昨日里卫七回他,说玉佩失窃一事有眉目了,那偷盗玉佩之人善易容缩骨等江湖邪术,得以骗过侯府守卫行窃。
他们几番探查,才查到这人曾频繁出入畅春楼,那是个京城平康坊极知名的酒楼,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骆家的产业。
本想蹲守畅春楼抓个活口,却不想此人进了畅春楼后再没有出来,卫七亲去里面打探,才觉知此人应是已被灭口。
死无对证了。
从卫七来报,谢非云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小皇帝玩这么大竟然都不知会他一声。
以前被逼急了还哭哭啼啼地说什么世子爷是不一样的,回京路上还说有李言归在让他不用怕,结果第一次上朝就把他踹狱里去了。
谢非云躺在稻草软榻上,十分郁闷。
太和殿。
元旻下朝后着急忙慌往回走,一进殿就吩咐孙宁海道:“让夏方来见我。”
这是夏方三日内第二次见元旻,许是二人刚刚达成合作,此时夏方倒没有前日的多疑不安了。
“陛下。”夏方躬身行礼道。
元旻直白问道:“你在大理寺可有门人故旧,能说得上话的?”
“……有。”
元旻吩咐,“劳烦夏公公递个话,谢非云今日下狱,先不要审他,更不能动刑,牢房里的稻草垫子铺厚实些,饮食别苛待了他……”
说着说着,元旻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又说:“也别太好了。”
夏方嘴唇动了几下,但又没说什么,只低头领命道:“是。”
吩咐完这些事,元旻自骆洪发难就起伏不定的心绪才稍稍平定静下来。
他朝服还没褪去,坐在扶手椅上连喝两盏凉茶,摆手示意夏方离开去办事。
元旻看他走远,又把孙宁海叫进殿里,说:“你去安排一下,今夜我要出宫。”
孙宁海大惊失色,“啊?陛下,您……您想去哪儿?”
自从上次春猎元旻差点没回来,孙宁海心下就一直不怎么安稳,如今可好,刚回来,又要出去,还偷偷出去。
元旻看他神色不对,安慰道:“你别害怕,我只是去见元羿,走不远,待会儿你去给他递个条子说一声。”
入夜,荆南王府灯火通明,元羿乐呵呵换了一件又一件锦服华袍,都是来京后元旻赏的。
他换上一套湖蓝的,对着镜子左右转了转,问道:“这件如何?”
小丫鬟腼腆道:“王爷穿什么都好看。”
“你们嘴里没什么真话。”
虽然是轻叱,但语气里没有一点不满,可见心情好得很。
李言归摇着扇子走进来,扫了一眼屋内的几套衣服,一合扇面,说:“穿那套草绿色的。”
元羿回头认真地问道:“师兄觉得我穿草绿色皇兄会喜欢么?”
李言归没眼看,说:“你管你皇兄喜不喜欢,你又不是他的妃子,你年纪幼,草绿衬你。”
元羿反驳他,“我岂能不管皇兄的喜好,他对我那样好。”
他又示意左右将身上这套脱了,看样子是采纳了李言归的意见,改穿草绿色的。
元旻深夜才来,在他来荆南王府之前,元羿搁那儿一套一套换漂亮衣服,可元旻自己却是穿了件小太监的衣服就来了,品级还不如孙宁海。
元羿行过礼,支支吾吾道:“皇兄……皇兄怎的穿成这样就来了?”
元旻笑了一笑,说:“不想让人知道,我让孙宁海想法子带我出来的,事办成了就行,不必要在意这些。”
旁边李言归看着元旻,却暗自感叹,到底是天潢贵胄,这灰蓝衣袍穿在元旻身上,半分奴才气也没有,冷白小脸在灯下忽明忽暗,真成了灯下看美人一般。
他这边正偷偷摸摸打量元旻,没成想元旻一个眼神就冲他来了,对元羿说:“我今日来是为见李盟主,我与他有事相商。”
“是为了解毒一事么?”元羿问。
元旻说:“解毒麻烦的很,先放一放吧,今日有其他事要商讨,元羿,给我找一处安静些的厢房。”
元羿认出李言归之后,在回京路上就迫不及待问了问他大师兄“月见”何解,那时李言归先是拧了拧眉,又回头看了看正与谢非云叙话、面色安然的小皇帝,只说了两个字:“很难。”
原是这毒如千人千面,一副毒药配一副解药,副副不同,三十六颗解药都用完,这毒也就不复存在了。
但如果是有人没有解药,贸然想要解毒,须得取中毒者新鲜指尖血不停试药,直到试出能让血液反应出黑色、复又变红的药方。
药物种类何其多,想要试对,既靠医者天赋,也看运气。
元旻想着他昨日吃了一颗,现下还有四颗解药,倒是可以给李言归一颗,看他能不能瞧出什么端倪,但这次实在出来得匆忙。
他没带。
元旻和李言归一前一后进了厢房,元旻回过身关上门,把眼巴巴看着他的元羿关在门外。
李言归笑道:“陛下这个弟弟倒是很喜欢他的皇兄呢。”
元旻说:“元羿仁善罢了,你对他三分好他就能记七分。”
他敛起眉头焦急道:“今天先不聊元羿,我来是为天机盟刺杀我一事。”
李言归也正色起来,“哦?刺杀的事儿……皇帝陛下,我坦诚告诉你,要杀你的就是谢家,保不齐就是那谢非云,可你不信,如今又来找我做甚?”
元旻眼神坚定地注视着他,说:“我不管你见到了什么,也不关心到底是谁雇天机盟行刺,我要你亲去大理寺揭发,是秦王元峥要杀我,这是信物。”
说着,元旻自怀里掏出一枚质地温润的青白玉佩,与谢非云被盗那一枚不同,这一枚只简单刻了云纹,没有任何身份象征,但这还真是元峥的东西。
昔日猎场元旻帐内,元峥欲行不轨之事,幸得谢非云及时赶到,元峥慌里慌张穿衣系带,人是走了,配饰却落下了。
之后元旻出事,猎场拔营时孙宁海负责收拾元旻衣物,发现了它。
直到元旻回京,孙宁海才满怀疑问地将此物交给元旻,因他从未见过元旻有这样一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