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蓦地响了一声,元旻只以为是没有关好,加之冬日风大,被吹的,他懒得去管,结果没一会儿又响一声,再响一声,还响一声。
元旻本来就写不出来给拓跋烬的这封信,眼下被这窗子扰得竟是有些烦了,他起身去到窗前,仔仔细细将窗子关好,再三确认不会再响,才折身要回到案前。
刚转过身,身前蓦地出现一个比他要高上半头的黑衣男子,元旻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你!”
拓跋烬见到他就开心,忍不住笑道:“我怎么?你一走了之,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和我在一起有解药有吃不完的牛羊肉喝不完的牛乳,到底有什么不好,你为什么就非得跑?”
元旻不想理会他的控诉,拓跋烬却越说越来劲,“你瞅瞅,昔日我将你从此处劫走时你半死不活,只吊着最后一口仙气,好不容易给你养出来些生气,这才逃回来几天,又把自己作践成这个样子,是毒发了么?”
元旻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前两日确实毒发了,差点儿就死了。”
“看样子我得谢谢定远候府的府医,不然说不定我就会永远失去你了。”
元旻没有反驳。
拓跋烬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放到元旻手上,“这次我没有带下属,多事之秋,就先不带你回北狄了,这是解药,保命用的,记得放好。”
“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了。”
元旻见他要走,忙抓住他的手臂,“你等等。”
“等什么?谢府府兵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待会儿一着不慎,就得被抓起来,我可是个狄人,有话快说。”
元旻忙道:“这几日北狄王一定会逼迫赫勒再出兵,赫勒会拒绝,但是他一个人肯定抗不住王命,北狄王还可能因此厌弃他,我要你帮赫勒。”
拓跋烬眯了眯狭长的眸子,“赫勒是你的人?”
“不是!”
“元旻,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瞎搞,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始末。”
元旻沉声道:“大渊无意动兵刀,定远侯发兵是为找我,而今再打毫无意义,徒增伤亡,赫勒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才会听我的,你若帮赫勒劝北狄王撤兵,来日我回京便拟文书,大渊与北狄开放互市,百姓自由往来,休永世之好。”
“与我有何干?我又不是北狄王。”
元旻道:“……来日你若要王位,我拥立你做北狄王!”
拓跋烬笑道:“真的?”
“君无戏言!”
拓跋烬本就觉得他父王召回赫勒非要打大渊这样的强敌不明智,眼下既赫勒要退,他自然乐见其成,还能平白赚元旻一个承诺,这趟解药送得值。
“我答应你,回去会帮赫勒。”
元旻病态的面容上难得露出点喜色,瞧着整个人光彩都盛了几分,拓跋烬本来就对他心怀不轨,眼下看得心里直痒痒。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两大步走上前,一手紧紧搂住元旻上半身,一手控着元旻的后脑就吻了上去。
元旻发觉不对时已经为人所制,他哪里能推得开拓跋烬?只能做些无谓的挣扎。
且说谢非云将秋霜叫去服侍元旻,气哼哼地回了自己的院落,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做什么都静不下心。
好歹读了几页早已烂熟的兵书,“啪”地一声合上,又去找元旻去了。
还未进院落,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心下一慌,但还是放轻脚步缓缓靠近,猛地踢开房门,正看见拓跋烬抱着元旻吻得入神。
他从长靴里翻起匕首就要杀人。
拓跋烬猛然回神,推开元旻,疾步后退避开利器,那把玄铁匕首离他的眼睛不过一寸,血红宝石甚至能映照出拓跋烬眼底的惊恐神色。
元旻道:“谢非云,不要伤他!”
话落,元旻脚步虚浮地上前抱住谢非云劲瘦的腰,对拓跋烬说:“你快走!”
他哪里能阻得住谢非云,被谢非云一把扯开,连退几步撞在了桌案拐角处,痛得闷哼一声,谢非云回头看他一眼。
就这么一个瞬间,拓跋烬抓住机会,沉声道:“我走了,你保重。”
然后推窗而去。
元旻满面痛色,挣扎着爬起来,小声说:“世子……”
谢非云眼底尽是风暴,他动作缓慢地收起匕首,一步一步走到几乎站不住的元旻身前,冷笑一声,“昔日劫走你的,就是他吧?”
元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点点头。
“狄人?”谢非云又问。
“……是。”
“他对你有意?”
元旻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谢非云全当他默认了,咬了咬后槽牙,“就是因为你们两个私相授受,闹得宸王以为他的好兄长被狄人劫持,闹得我父亲上阵杀敌落得重伤,至今还躺在榻上昏迷不醒,陛下,你可真是大渊的好陛下!”
元旻睁大眼睛,“不是这样的……不是……”
“他睡过你么?”谢非云又问。
元旻闻言脸色惨白,他像是要不认识眼前的人了,薄唇微动,却说不出话来。
谢非云恶劣地笑了笑,又问:“那我呢,失忆后总有人说我与陛下感情甚笃,那么在京城的时候,陛下同我到底好到了怎样的地步了?”
“一起宽过衣……上过榻么?”
元旻红着眼眶,猛地给了谢非云一巴掌,屈辱难过的情绪几乎到了顶峰,起先只是打过谢非云那只手在颤抖,而后整个人都在抖着身子,无所适从。
谢非云自然是能躲开的,可他没躲,小皇帝前日才毒发过,又起了高热,现在都还没退下去,病中的人能有多大力气,且让他打吧。
可这会儿真的挨了一巴掌,谢非云心里又不是滋味,那挨千刀的狄人越过兴阳城防,避开谢府护卫专程来吻他,小皇帝丝毫不见生气,还怕自己伤了他。
现在他谢非云不过说两句浑话,小皇帝竟要抽自己一巴掌,尤不解气,这会儿打完了还是气得全身发抖、眼眶通红。
想到这里,再看元旻那因怒气上涌而染了几抹绯色的冷白小脸,一股邪火直冲谢非云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