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斯莱斯驶入顾氏集团的地下车库。
林殊跟在顾宴礼身后，走进专属电梯。
他已经换回了自己那身无可挑剔的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重新架上鼻梁。
镜片后的眼神，冷淡，疏离。
西郊仓库里的血腥与颤抖，被他关在了镜片之后，成了一场与他无关的噩梦。
“叮——”
电梯门在顶层打开。
一道靓丽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门口。
“宴礼哥，你可算来了。”
女人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白色套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甜美的梨涡。
陆婉清。
陆氏财阀的千金，江城名媛圈里最耀眼的存在。
也是昨晚那条短信里的女主角。
林殊的心脏猛地一抽。
疼得他指尖发麻。
“陆小姐。”
顾宴礼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疏离而客套。
陆婉清却毫不在意，亲昵地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挽住了顾宴礼的手臂。
“都说了叫我婉清就好。”
她的目光，在触及顾宴礼身后的林殊时，微微一顿。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她打量着他，如同在看一件属于顾宴礼的漂亮摆设。
“这位就是林秘书吧？”陆婉清笑意盈盈，“久闻大名。”
林殊垂下眼，微微躬身。
“陆小姐，您好。”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会议室里。
林殊端着咖啡，悄无声息地为两人续杯。
他像一个透明的影子，听着陆婉清用甜美的声音，谈论着新能源项目的合作。
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
“我爸昨天还念叨你呢，说上次跟你下的那盘棋，他输得不甘心。”
陆婉清的语气，带着小女儿家的娇嗔。
“还说，我们两家的婚约，也该提上日程了。”
“咔。”
林殊放下咖啡杯的动作，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稳住了，没有让咖啡洒出来。
但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涩，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偷偷抬眼，去看顾宴礼。
男人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可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透过陆婉清，落在了林殊身上。
那眼神，带着玩味。
他在欣赏。
欣赏一只被侵犯了领地，却只能弓着背假装顺从的小兽。
林殊的心，猛地一沉。
他在试探他！
这个认知，让林殊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他迅速低下头，不敢再看。
他拼命告诉自己。
你只是个秘书。
你没有资格吃醋。
你甚至，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会议结束。
陆婉清踩着高跟鞋，优雅地离开。
经过林殊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说。
“林秘书，你的位置，坐得还稳吗？”
林殊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抬头，看着陆婉清离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顾宴礼两个人。
林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整理下午的行程。
他打开平板，调出顾宴礼的日程表。
屏幕上，一行加粗的提醒，刺痛了他的眼睛。
【私人邀约：陆小姐邀请您共进晚餐，地点：莱茵河西餐厅。】
这是陆婉清刚刚发来的邀约。
按照惯例，这种非必要的私人社交，他都应该直接拒绝。
可“婚约”两个字，成了盘旋在他脑中的魔咒。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看着屏幕上“拒绝”和“待定”两个选项，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甚至能想象到，顾宴礼和陆婉清坐在一起的画面。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而他呢？
他算什么？
一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玩意儿？
嫉妒和恐慌，啃噬着他的理智。
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林殊将平板递了过去。
“顾总，这是您下午的行程安排，已经确认完毕。”
他恢复了那个完美秘书的样子。
顾宴礼接过平板。
修长的手指，在光滑的屏幕上轻轻敲击。
“哒。”
“哒。”
每一声，都敲在林殊的心上。
忽然，敲击声停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顾宴礼缓缓抬起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危险又迷人，望进去是不见底的深渊。
“林秘书。”
他的声音很轻，温度却足以灼人。
“这是你整理的行程？”
林殊的心脏，骤然悬停。
他顺着顾宴礼的指尖看去。
屏幕上，那行字无比清晰。
【18:00，与陆小姐共进晚餐。】
他没有拒绝。
他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这个邀约保留了下来！
林殊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完了。
顾宴礼有洁癖，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他更是一个绝对的完美主义者。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秘书，在工作上出现这种低级又愚蠢的失误！
“对不起，顾总。”
林殊猛地低下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
“是我的疏忽，我……我立刻修改！”
他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暴怒，是惩罚。
然而。
“不用改了。”
顾宴礼合上了平板。
“啪”的一声轻响，却在林殊耳边炸开。
男人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扣。
“今晚的晚餐，照常进行。”
林殊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宴礼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缓步从他身边走过。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停下。
用那冰冷又残忍的声音，彻底击碎了林殊最后的伪装。
“林秘书。”
“你下班吧。”
这句话，比任何一顿戒尺都让他痛苦。
下班吧。
你没用了。
这里不需要你了。
我要去和我的未婚妻约会了。
林殊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眼睁睁地看着顾宴礼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听见外面传来陆婉清惊喜的声音。
“宴礼哥，你真的答应了？”
“嗯。”
林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看着顾宴礼亲自为陆婉清拉开车门。
看着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载着那对璧人，绝尘而去。
眼眶，瞬间红了。
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了他冰冷的手背上。
凭什么？
凭什么他对陆婉清那么温柔？
凭什么他可以和别人谈婚论嫁？
那他算什么？
林殊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