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御担忧的攥着01不断颤抖的手。
01这一觉睡得太沉了,秦御看着他连饭都没吃,顿时也睡不下,就坐在床边等着01清醒,只是没等到醒来,床上的01疯狂的颤抖,嘴里祈求着,不断求饶。
他什么时候见过一一这么恐惧过?
从见到01的第一面到如今,秦御都不知道01是否知道恐惧的含义。
他似乎什么都不怕,包括疼痛,就那样肆意的活着。
有这样的体质,秦御的项圈根本控制不住他,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是自愿的。
01从未把灰色地带当回事。
秦御想聊点什么,至少把01从梦境里拉出来。
“从一开始,那个项圈就困不住你,灰色地带也是,为什么要留在那?”又为什么要留在我这?
最后一句秦御没有说出口。
01努力控制着颤抖的身体,瞳孔还有些涣散,声音却还算稳定。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活着。”所以他只能顺势而为,命运把他推向哪里,他就走到哪里。
“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模仿,我学习,我找寻那些常人该有的情绪,我想活着。”
01用那空洞的眼神说出“我想活着。”
几乎瞬间秦御就把人揽入了怀中,从未有人的情绪能把秦御的心脏撕扯到难以忍受。
无论是在灰色地带爱看的那些漫画,还是喜欢拍卖会那些拍品,亦或者那些任务,又或者后来的游戏机。
真的喜欢吗?也许吧,只是01连喜欢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疼痛能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还活着, 所以他不惧怕疼痛,解决任何事情他都不怕疼似的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来完成。
更多时候他表现的嬉戏人间的模样,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他像是玩儿一样,事事不做满,只有危险的事情让他快乐的阈值变高。
也有且只有秦御,让他有一种,生活开始变得有意思的感觉。
“那就好好活着。”秦御听见自己早已经哑然的声音如此说道。
如誓言般坚定。
只是生活好像总喜欢给不幸的人开玩笑。
在两人彻底养好伤后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01确实如愿的没上几天学就放假了,期间木家人也来看过几次的,都被01打发走了。
这次确实打发不走,因为要过年了。
01来联盟的第一个年,木家人总不能放任他在外面过。
“哎呀,那就让我弟也跟着你们过吧,反正我这孤家寡人的过年最忙了,没时间陪他。”秦宫笑眯眯的把秦御卖给木家了。
反正每年过年也是秦御一个人过,越到这种时候秦宫越忙,哪有时间过年。
木城看着小儿子这么粘着秦御,也只能同意了。
木家的别墅被装扮得红红火火。
灯笼从门廊一路挂到客厅,春联贴在厚重的实木门上,烫金的"福"字被刻意倒着贴,说是福到了。
佣人们进进出出,端着果盘和糕点,空气里浮动着糖炒栗子和腊肉的香气,混着窗外零星的鞭炮碎屑味。
01瘫在二楼的房间里,对外面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他窝在飘窗边的懒人沙发里,靠着丝绒靠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游戏机的按键,屏幕上像素小人正在奔跑跳跃,而他的眼神涣散,根本没看进去。
那件嫩黄色的毛绒睡衣还裹在身上,帽子上的圆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门被轻轻叩响。
“一一……”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渗进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妈给你送点草莓,还有刚烤好的曲奇。”
01眼皮都没抬:“放门口。”
门外静默了三秒。然后是一阵细微的响动,瓷盘与木质托盘摩擦的沙沙声,梁紫茗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脚步声渐远。
这已经是今天第四次。
从早上开始,这位木夫人就像只受惊的鸟,不断地在他门口徘徊。
送热可可,送洗干净的睡衣,每一次都讨好似的笑着,又每一次都在01冷淡的回应里仓皇逃离。
01盯着屏幕,忽然烦躁地按了暂停。
他不懂这些。
不懂为什么要挂红灯笼,不懂为什么要贴春联,不懂为什么那个女人要一次次地来他门口试探,他第一次过年,第一次见这种阵仗,只觉得吵闹,虚假,像一层强行糊在冰冷现实上的、滚烫的糖衣。
窗外的鞭炮声炸响,01皱了皱眉。
然后,他听到了哭声。
压抑的,细细的,那声音就来自他门口,隔着一扇门板,女人似乎捂着嘴,肩膀抵着门框,发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呜咽。
01僵了一瞬,游戏机的屏幕暗下去,像素小人停在半空。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扇门上,像要看穿厚重的实木,看到门外那个正在颤抖的轮廓。
他突然出声,声音冷硬,像块被敲碎的冰:“为什么又哭?”
门外的哭声戛然而止,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
01没动,他坐在懒人沙发里,等了三秒,女人还在抽噎,那声音像细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不说算了。”01不耐的开口。
他重新低下头,指尖悬在游戏机的按键上方,做出一副要继续玩的姿态,可拇指悬在那里,迟迟没有按下去。
“我只是……”她猛地回头,眼眶通红,良久才吐出这四个字:“太愧疚了。”
01静静地听她说话。
“我错过了你这么多年,”梁紫茗的声音抖得厉害,“可找回来……也没能好好对你,妈妈知道妈妈有问题,我对养了很多年的孩子无法松手,我知道我的做法不对,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哽咽着,肩膀剧烈地起伏,她被养的太好了,有时候01都在羡慕,为什么有人能被保护的那么好?
又善良……又蠢。
迎着01冷硬的视线,梁紫茗鼓起勇气:“你能告诉妈妈吗?”她几乎是哀求着说道:“你希望妈妈怎么做?”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01坐在懒人沙发里,垂着头,游戏机的屏幕彻底暗了下去,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一双极黑的眼睛,眼底没有讥诮,只有一片被强行冻结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他张了张嘴。
想说“离我远点”,想说“你有什么资格哭”,想说“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情”。
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其实那时候他确实什么都不懂,但那些研究员打电话也并没有避着过他,所以他知道,每个孩子都有父母,再变态的研究员在打电话时也有一部分脸上会露出01从未见过的温柔。
所以在面对实验室里那些白大褂冷漠的眼睛,在他被腰斩时无影灯下疯狂的面孔。
那时候他也哭过,也求过,也学着他们喊过“妈妈”,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妈妈,但在最痛的时候,那个词是本能地、绝望地从嘴里漏出来的。
可没有人回答他,那些研究员只惊讶于他的学习能力。
没有人像门外的女人这样,哭着问他“你希望妈妈怎么做”
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游戏机,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忽然觉得眼眶发紧。
“随便你。”他最终开口,不是原谅,不是接纳,却也不是拒绝。
那些没办法说出口的,早就没有了述说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