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冬。
鹅毛大雪还未等到01的生日，便已铺满了联盟A区的一切。
今年的雪格外的大，不是那种轻柔的絮，是裹挟着北风砸下来，密密麻麻的冰晶，像谁把整盆碎玉泼向了人间，落地不化，在窗棂上积了层厚厚的霜，将整个世界模糊成一片冷白寂静的荒原。
路灯在雪幕里晕开一团团橘色的光斑，温柔却孤独。
秦御站在咖啡店门口，插兜看着这雪。
黑色大衣的肩头上落满了雪，像覆了一层薄薄的将融未融的糖霜，他已经连着熬了几个大夜，眼底的青黑在冷白的肤色下格外刺眼，今天有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他终于从一个人口中问出了01的下落。
只是他们说01离开了实验室。
秦御有感觉，他很快就能见到他的一一了。
也许，能赶在01生日之前。
他无数次祈祷，回来的01能是完整的，健康的。
而此刻，01确实已经从实验室逃出来了。
01躺在手术台上，四肢被合金镣铐固定，李万青刚刚抽完他的血，正在潜心钻研。
“今天的数据很完美，再坚持一下，乖孩子。”李万青笑着，声音带着病态的温柔。
01闭着眼，像具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精致的躯壳。
可他的意识清醒得像柄淬过冰的刀。
李万青在手术床上安了电击装置，只要他挣脱，立刻就会有强大的电流贯穿全身。
之前01会装作被电流电得起不来，就是为了让李万青以为这电流真的有用。
他也早就把很多微型炸弹藏在皮肤中，落在实验室四处，通风管道的缝隙，合金栏杆的凹槽，甚至李万青的手术台下。
就等今天。
李万青转身去记录数据的瞬间，01动了。
“咔嚓。”自断四肢的骨骼，合金镣铐从他软化的关节里脱出，像两条柔软的蛇。
他翻身滚下手术台，落地的瞬间，电流果然贯穿全身，他僵了一瞬，也只是僵了一瞬。
他早就习惯了痛苦，被腰斩，被肢解，被反复切割又再生，这些电流和以往相比，不过是温水煮蛙。
他咬紧牙关，齿关间渗出黑红的血，李万青发现了01的动静，立刻按了警戒铃。
刺耳的蜂鸣像某种来自地狱的尖叫，在金属穹顶下炸开回响。
只要这个铃声启动，周围所有的防备机制都会会启动，合金门落下，毒气释放，无数条黑色的手臂从墙壁里涌出，让01插翅难飞。
可惜了。
因为李万青急于有成果，很久没有换过实验室的地点，所以01早就摸清楚了这里的局势。
他目标明确地冲向关押其他试验品的区域，断骨在肌肉密度的强行牵引下重新咬合，指尖探入墙壁上一块看似普通的合金板，成功找到一个按钮。
“咔哒。”
瞬间，试验品关押的地方所有的笼子都打开了。
玻璃隔间里的孩子们愣了一瞬，他们看着那道浴血的身影，这人的四肢还在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01声音冰冷：“想逃出去，速度就快点，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畸形的躯体，眼底没有怜悯：“残了的，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转身，快速冲向走廊另一端，去吸引火力。
毕竟那些人主要就是抓他，那些合金手臂，那些热武器，都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其他人不过就是备用款，01这种几乎无敌的存在根本没法比较。
可他没想到，追着他的那群人显然不耐烦了。
“启动箭形武器！”李万青的嘶吼从广播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沙沙声，那是还未成熟的实验品，流线型的枪身，箭支由某种特殊的合金制成，内部蕴含着足以瘫痪神经系统高强度的电流。
“嗖！”箭支破空的声音炸耳。
01旋身，断骨还在再生，动作比往常慢了半分，箭支擦着他的太阳穴掠过，没有射中目标。
“砰！”
却精准击中了他的右眼，那是他的义眼。
那颗被改造过能看穿黑暗的义眼，在箭支的冲击下碎裂成无数片。
碎片嵌入眼眶周围的皮肉，箭支去势未减，直接贯穿到脑后，从太阳穴后方穿出，带出一蓬黑红的血雾。
01身形一晃，他抬手，指尖触到右眼眶里汩汩涌出的血，狠心拔出了箭支。
没想到这群人还有后手，他咬了咬牙，齿关间渗出更多的血，硬扛着，他又逃回了关押其他试验品的地方。
确定已经没人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囚室里，听着走廊尽头涌来的脚步声，听着李万青疯狂的嘶吼，听着合金手臂液压装置令人牙酸的嘶鸣。
01扯出一丝疯狂的笑意。
那笑容从被血糊住的唇角挤出来，带着满不在乎的慵懒，他不动了。
缓缓转身，回头看向追上来的人，李万青，还有十几个研究员，还有无数条从墙壁里涌出的黑色的合金手臂，一个个箭头指向他，他们以为01怕了，毕竟01的右眼眼眶还在汩汩涌血，看着狼狈不堪，却没看到左眼却亮得惊人。
01忽然狂笑起来，声音从漏风的齿缝里挤出来，像是终于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来啊！”01张开双臂，这是拥抱死亡的姿势，像柄终于决定不归鞘的、染血的刀。
这次，他成功了，成功救下了在他梦中令它惶恐的一切。
“让我看看……咱们谁能活下去！”舌尖舔了舔犬齿上残留的血腥味，01笑的更疯了。
研究员们顿时一抖，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具被血浸透，却还在狂笑的破碎的躯体，心下不好的预感浮出来，恐惧就像毒蛇，悄无声息地啃噬着他们的内脏。
李万青有些慌乱的挥舞着手术刀，疯了似的吼道：“抓住他！你们这群废物都在干什么！不能让他……”
可惜他的话还未说完，01已经按下了藏在掌心的按钮。
“轰——！！！”
炸弹响起。
不是一枚，是无数枚同时引爆，将整片金属穹顶烧成赤红的绸缎。
冲击波像无形的巨手，将一切撕碎、抛飞、碾成齑粉。
一个曾经自称天才并创造了01这样优秀试验品的研究员终于落幕，他也不配活着。
此时跑出来的试验品们，站在实验室上方的地表，被震得的摔在地上，却又眼含热泪的回头，看着后方，那个将他们救出来的人，没能出来。
火光冲天而起，蘑菇云撕裂了树冠，将夜空烧成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