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切出一道细白的光带。
夏利是被粥香唤醒的。
他闭着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深吸一口。
枕头上依旧是淡淡的雪松味,比昨夜更浓了些。
半夜他迷糊醒过一次,身后贴着温热的躯体,手臂轻搭在腰上,呼吸洒在颈后,像只黏人取暖的大猫。
果然,在冷漠的人,身体都是热的。
好想把反派焊死在床上,于是,他顺从内心,往那片温暖里蹭了蹭,把自己彻底塞进怀抱,再次睡熟。
想到昨夜,夏利望着天花板发怔。
浅蓝天光从帘缝漏进,在天花板晕开一片柔和的亮斑。
欸,不知道是不是吵完架感情更好,反正,他现在越想反派嘴角就自动绑定微笑系统。
他伸手摸了摸身旁的位置——空的,被窝却还留着温度。
人应该刚起不久。
于是,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李希向睡过的那半边枕头。
雪松味更浓,混着一点柠檬洗发水的清香,还有体温残留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鼻尖蹭着棉质枕套,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像只赖床的猫,怎么都不想起。
又躺了几分钟,他才慢悠悠坐起身。
雾霾蓝摇粒绒家居服没换过,皱巴巴裹在身上,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与压出的红印。
浅棕色卷发乱蓬蓬堆在头顶,打了好几个结,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发梢翘着,像被风吹乱的蒲公英。
他趿着浅蓝色拖鞋,慢吞吞走出卧室。
客厅光线更亮,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涌进来,将整张餐桌裹在暖金色里。
李希向坐在桌前,穿一件灰白色亨利衫,面料柔软贴肤,领口两颗扣子解开,露出清晰的锁骨。
袖子挽到小臂,手臂线条在光下若隐若现。
头发未刻意打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他正低头画图。
左手按纸,右手握铅笔,手腕轻转,笔尖在纸页上滑出细碎的沙沙声。
灰白纸面上,线条不断延伸、交错、重叠,慢慢勾勒出空间的轮廓。
夏利在卧室门口站了两秒。
李希向画图时格外专注,眉峰微蹙,眉心压出一道浅褶,目光牢牢落在纸上,连他走出来都没抬头。
唇线抿成平直的一条,阳光落在侧脸上,鼻梁投下浅影,高挺得像一道小山脊。
靠,自己其实穿越过来也不亏吧。
第一,自己未来是光明的,只要抱紧反派的大腿,几个亿不是问题。
第二,反派长得帅死了,不是那种老头,啤酒肚,脸皮松垮的。
第三,冷脸萌,工作的时候也很有个人魅力。
第四,吵架会主动认错,虽然冷却时间长,但问题不大。
夏利看了片刻,趿着拖鞋走进厨房。
锅里的粥还温着,他搅了搅,舀了小半碗,端到餐桌另一边坐下。
瓷碗轻磕桌面,发出一声细响。
李希向的笔尖顿住,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低低懒懒:
“醒了?”
“嗯。”
夏利应了一声,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软糯,米香混着淡淡的红枣甜,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李希向看他一眼,目光在他乱蓬蓬的卷发上停了一瞬,嘴角极轻地动了动,又低头继续画图。
他喜欢现在的生活,不知道是不是有受虐体质,相比于之前除了钱就剩下钱了,现在,没了钱没了爱但心平气和了很多。
也不算没有钱,现在有盼头,以后会更好的。
他会重新娇养玫瑰花,还是带刺的。
夏利慢慢嚼着粥,视线落在李希向握笔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节微弯时,手背上青筋纹路清晰可见。
铅笔在他指间轻转一下,换个角度,再次落在纸上。
夏利忽然想起昨夜十指相扣的触感。
指缝贴指缝,掌心贴掌心。
温热,粗糙,带着薄茧,安稳得让人安心。
他耳尖悄悄泛红,低下头,专心喝粥。
两人坐在同一张餐桌两侧。
一个画图,一个喝粥。
谁也没说话,可空气里没有往日的僵持、冷硬、需要谁先打破的沉默。
它就那样轻轻浮着,不重,不沉,像一层软纱,安静地裹着两个人。
夏利喝完粥,把碗洗干净,走回桌边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刷着。
社交媒体没什么新鲜事,明星八卦翻来覆去,穿搭博主配色不好看,美食博主的菜也勾不起食欲。
他百无聊赖划了几页,退出,再点开另一个软件,逛一圈又退出。
没事做,好无聊啊,不对,自己以前不是最喜欢这样子的生活了吗?
李希向还在画图,怎么就不感到无聊啊。
无聊也没有用啊,身上担子比较重。
夏利偏头看着他的侧脸。
灰白色亨利衫领口微敞,锁骨下方的皮肤在光里泛着浅暖的色调。
他眉峰依旧蹙着,眉心的褶比刚才更深,像是卡在某个难题里。
笔尖在纸上停一瞬,再次动起来,线条从横变竖,拉出一道笔直的垂线。
夏利盯着那道线看了两秒,轻轻开口:
“你今天去哪?”
李希向笔尖一顿,抬眼看向他。
“办公室。”
“哦。”
夏利应一声,低头瞥了眼手机屏幕,又重新抬起头,语气尽量随意:“我能不能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没事做,跟着看看,不行就算了”。
可指尖却在手机壳边缘轻轻抠了一下,指腹蹭过硅胶面料,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又换了一个办公室,听说有一个比自己年轻的小男孩,虽然长得没自己漂亮,但是,谁不喜欢年轻的呢。
有活力,有朝气,万一就和陈俊生一个样呢。
不行,自己怎么能这样子脑补自己帅气的反派大人呢。
书里可是专一痴情爱而不得黑化的呢。
李希向看了他一眼,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感觉气压有点低。
于是,目光从他的脸,轻轻落至他不安抠着手机壳的指尖,再缓缓收回。
“随你。”
两个字,语气平得没有波澜。
可夏利偏偏听出来了——没有勉强,没有不耐,也没有半句“别打扰我”的提前约束。
就是简简单单,随你。
想去便去,不想去便留。
自由,偏爱,啧啧啧,反派大人其实很希望自己去的吧,也对,自己长这么漂亮,去了也是给他长脸了。
夏利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他低下头继续刷手机,指尖划屏的速度却快了几分,像在掩饰心底那点悄悄冒头的雀跃。
李希向低头继续画图。
半小时后,他放下铅笔,将画纸整齐收进黑色硬质文件夹,起身走进卧室换衣。
夏利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翻着茶几上那本建筑旧刊。
满页专业术语与设计图,他翻了两页便没了兴致,随手合起丢回桌面。
很快,李希向从卧室走出。
夏利抬眼望去,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