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岁那年,叶辰四岁。
叶辰在院子里踢球把隔壁邻居家的玻璃窗户打碎了。
邻居是个在菜市场上卖菜的大胡子男人,等回家发现后,提着一把菜刀冲进来。
叶辰在家集齐万千宠爱于一身,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被吓哭瘫坐在地。
叶父进家门,在未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前,不由分说的在他肚子上踹。
他年龄小,抵不过成年男不留余力的一脚,叶母把叶辰抱起来,他像条牲畜似的摔在石子路上。
“贱货玩意是不是你做的!!”
那时候的他犟,不是他做的绝不承认,“不是我!”
“还敢嘴硬!”
叶父火冒三丈,抽出皮带,一下紧接着又一下抽打他,试图用疼痛来逼迫他认罪。
那是个暴风雨的夏天,一滴滴的雨水砸在伤口上,阵阵火辣辣的疼。
大胡子男人看他蜷缩在地上奄奄一息,怕他死了,回家查了监控。
监控画面里只出现叶辰在打破窗户后,还爬进去捡球的身影。
事情的真相摆在眼前,叶父却视而不见,下手更狠了。
“辰辰那么小,不可能会闯祸,肯定是你教唆的他!”
他说什么在叶父听来都是狡辩,辩无可辩,他只有承受的份。
过往痛苦的回忆不可磨灭,在他内心早就烙下不可磨灭印记。
他的正义无人为他伸张。
回忆戛然而止,方才周母不仅护着他,事后还向他道歉。
他在叶家受辱十八年没得到的东西,在今天,从只见过一面的人嘴里听到了。
周聿深拇指在叶随指尖上细细摩挲,没有因为他们是骨肉血亲之人就不怪罪。
“妈,事情已经发生,伤害已经造成,如果道歉有用,警察都会失业。”
“是我做错了。”周母望着叶随,擦了擦眼尾,“哪天来家里吃饭,妈给你做好吃的弥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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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是晚上九点,中药在出发参加宴会前就喝过了,等他洗漱完过去半小时。
周聿深像往常一样,热好牛奶敲响叶随房门。
叶随睡眠不太好,对他而言睡前牛奶是件格外享受的事,每次喝完,他噩梦也不做了,睡得格外深沉。
周聿深头发半干,身着一件纯白色浴袍,再简单不过的衣物,在男人身上,硬生生让人看出点国际走秀的男模味。
“妈和爷爷说明天去老宅吃饭,要不要去?”
牛奶没来得及咽下去含在嘴里,叶随疑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我可以发表意见?”
双颊鼓起的叶随像只小仓鼠。
“当然。”
周聿深没有掌权者的专横,而是把选择权交给叶随。
“你想去就去,不想就不去,在这个家,你拥有绝对的话语权,且我们地位相同。
他们是我的家人,如果不去,那边我会以我的名义拒绝,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指责你。”
周日两人都在家,处理工作难免碰上同时间。
虽然共处一室,但他们各自忙各自的事,没有说话,没有刻意靠近,就这般安静的相伴,变成了温馨,岁月静好的模样。
叶随画漫画的稿费有两部分构成,读者订阅和打赏,平台签约分成。
画漫画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
叶随更新了四天,剧情的进展只到曾奇带小猫铃铛回家的部分。
铃铛来到新的地方,性情胆怯,怎么都不适应,不敢乱跑,长时间缩在曾奇出租屋的角落。
床底,桌底都是常有的事。
曾奇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在房里到处喵喵叫,生怕小猫没有猫粮吃,饿坏肚子。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颈脖受不住,叶随抬头转了一圈脖子。
上次他给Y发的信息,Y只给他回了条新婚快乐,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联系。
像是心有灵犀似的,手机振动,Y发来信息,[新婚老公对你怎么样]
叶随[额……不知道怎么说]
Y[还是跟以前一样,不敢对别人袒露心扉?]
叶随[算是吧,连曾经我以为和我最亲近的家人都视我如粪土,所得到的一切都要偿还,付出对等的代价,更何论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
Y[世界上每个人都独一无二,性情不同,不要以片概全,你可以试着信任一直陪在你身边的人,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或许对方是个良好的归宿也说不定]
叶随余光看了眼与他相隔几米的男人。
周聿深形象与气质当属极佳,修长的手指在电脑键盘上敲打,专心致志的模样,估计是在处理工作文件。
他会是值得他全身心信任的人吗?
和周聿深周末在家共同待了一上午。
叶随发现周聿深的生活习惯真的很好。
除了工作以外,不玩电子产品。
空闲时间,要么捧着某本书坐在沙发,要么去花园给花草浇水,到饭点就去厨房准备餐食。
叶随也并不是无时无刻都在画漫画,他灵感不好的时候,会找其他人的漫画看。
处处规划得当的周聿深和他相比,他太偷懒了。
十一点,叶随下楼来到厨房,男人五官轮廓硬朗,犹如被上帝精心雕刻似的,挺翘的鼻梁和黑长的眼睫,在脸部投出小片阴影。
容貌上乘的人专心致志做事,无形中散发出成年男性的魅力。
叶随卷起袖子,丝毫没有刚住进来的时候,恨不得和周聿深保持三米距离的疏离样,上前和周聿深站在同侧。
“我帮你一起。”
周聿深在处理螃蟹,两只手都脏了,看见他来,用手肘杵了一下,制止他的动作。
“不用,伯爵茶雪崩蛋糕卷刚做好,你去尝尝。”
小时候的叶随吃甜品的次数屈指可数,长大后的他对甜品全盘没有抵抗力。
更何况是他没听过的,这么一大串名字的甜品。
叶随心动了,他纠结数秒。“我可以帮你弄完再去。”
“螃蟹是活的,钳子容易夹手,而且蛋糕放久了不好吃,叶随听话。”
周聿深的嗓音很好听,清润又低磁,像深山里淌过青石的泉水,不疾不徐漫过耳畔,听着便叫人心里发暖。
叶随低头,耳根一热,在外吃了没几口端着小蛋糕进来。
午餐坐等吃白食,他良心过意不去,他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吃完,然后帮周聿深。
叶随仰着下巴抬眼看周聿深,唇角在不知觉中沾上一小点白色奶油。
海鲜价格昂贵,为了还债他没买过,自然也没处理过螃蟹,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叶随抢在周聿深开口前说,“你不要赶我,我学东西很快的,看你弄几个我就会了。”
才堪堪到周聿深肩颈处的人,站在料理台前踮起脚,蓬松的发顶看上去软乎乎的,像个小手办。
唇角的一抹白,在红润唇色的映衬下格外惹眼,周聿深墨色瞳孔泛起涟漪,喉结上下滚动。
“给我吃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