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庄园外的热带雨林被夜色浸透,风从很远的山谷吹过来,裹着潮湿植物腐烂后的甜腥气。
樊棋洗完澡,从浴室里走出来。
水珠顺着他锁骨一路往下滑,最后没进腰腹的人鱼线。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低,他随手扯过毛巾擦头发,另一只手拿起手机,低头看今晚更新的行动路线。
明天才是真正动手的时候,今晚按道理说应该很安全。
他垂着眼,把路线图记进脑子里,刚准备关掉手机,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重,却在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用英文轻声开口。
“客房服务。”
樊棋动作顿了一下,慢慢抬起眼。
现在已经快凌晨十二点了。
不会有人在这个时间给一个临时调酒师送客房服务,更何况,他根本没有叫任何东西。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有人在黑暗里呼吸。
樊棋没出声。
他很平静地把毛巾扔到旁边椅子上,然后赤着脚走到床头柜旁边,弯腰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夹层里摸出一把格洛克。
枪身冰冷,保险被推开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樊棋侧身贴在墙边,呼吸压得极低。
门外的人似乎还没走,又轻轻敲了两下。
“先生?”
女人声音温柔得甚至有点甜,像电影里即将发生屠杀之前的背景音乐。
樊棋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在脑子里算好了角度。
如果对方强行破门,他会先朝门口左侧连开两枪,再处理剩下的人。这个距离,格洛克足够把一个人的脑袋轰烂。
没有听到回音,门外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下一秒——
轰!!!
整扇实木门突然从外面被硬生生撞开。
门框连接处瞬间崩裂,木屑和铁钉一起炸开,厚重的门板带着恐怖的惯性狠狠拍了进来。
距离太近,空间太小,樊棋没能完全闪开。
他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下一秒整个人就被门板重重压翻在地,后脑“砰”地撞上地砖,眼前瞬间黑了一下。
耳边嗡的一声,像有人把钢针直接扎进了太阳穴。
操。
樊棋咬着牙,一个翻滚从门板下面脱身。可手里的枪却在混乱里飞了出去,顺着地板滑进床底。
还没等他重新摸到枪,一道黑影已经逼到了眼前。
那人抬腿,一脚朝他腹部狠狠踹下来。
动作又快又狠,空气甚至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爆鸣。
樊棋瞳孔一缩,身体本能侧滚。鞋底擦着他腰侧重重砸进地面,木地板发出沉闷巨响,甚至微微凹下去一块。
他借势起身,抬腿就是一记横踢。
对方抬起手臂格挡,肌肉和骨头撞击的声音闷得发沉。两个人几乎同时后退半步,终于彻底看清了彼此。
江屿川。
他穿着黑色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口散开两颗扣子,额前碎发因为刚才的撞击有些凌乱。走廊灯光从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切得锋利又漂亮。
他手里还反握着一把刀。
刀锋很薄,冷光从刃口一闪而过。
樊棋额角缓缓流下一道血。
他盯着江屿川,低低骂了一句。
“你有病?”
江屿川呼吸也有些乱,却居然还笑得出来。
“脑袋被砸中了?”
樊棋懒得再跟他废话,抬手就冲了上去。
下一秒,两个人狠狠撞在一起。
拳头砸进皮肉里的声音在房间里不断回荡。江屿川手里的刀擦着樊棋肩膀划过去,瞬间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线。
温热的血珠瞬间飞溅出来。
樊棋像根本感觉不到疼,抬膝狠狠顶向他腹部。
江屿川闷哼一声,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扣住他后颈,狠狠往墙上撞。
砰。
墙上的装饰画都被震歪了。
两个人贴得极近,甚至能闻见彼此呼吸里的血味。
樊棋偏头躲开刀锋,肩膀猛地发力,把江屿川整个人掀翻在床边。江屿川反应极快,手撑住床沿翻身落地,顺势一拳砸在他肋下。
剧痛瞬间炸开。
樊棋皱了下眉,呼吸乱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余光忽然扫到了床边的枪。
他动作骤然一变。
下一秒,整个人扑了过去。
江屿川几乎同时反应过来,可还是慢了一拍。
咔哒。
空气忽然安静了。
江屿川靠在墙边,胸口微微起伏。黑色衬衫被扯开大半,锁骨和脖颈上全是刚才打斗留下的红痕,额角那道伤口正缓慢往下淌血。
血顺着侧脸滑过下巴,最后滴到锁骨里,在那三角区的凹陷处凝聚成小小的一滩。
樊棋半跪在地上,枪口死死抵着他颈侧。
两个人都在喘气,空气热得惊人。
过了好几秒,樊棋才冷冷开口。
“你特地跑过来找死?”
江屿川懒洋洋抬起眼:“我是来办正事的。”
“什么正事?”
“杜敏姬不能死。”
樊棋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江屿川抬手擦掉嘴角一点血,慢慢开口。
“这个项目我花了很久才拿下来。如果那个老太婆现在死了,她那几个宝贝儿子绝对会开始斗来斗去,把东南亚搞得一塌糊涂。”
“所以?”
“所以我会很麻烦。”
樊棋枪口没动:“那你就去死。”
江屿川盯着他,忽然低低笑了,带着点说不出的痒。
“那好吧,我换个更加简单的理由。”
他无视抵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把枪,微微偏头,声音压低下来。
“我怕某人晚上一个人睡觉,会觉得孤单寂寞冷,特地来暖床的。”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樊棋盯着他。
江屿川额角那道血还在往下流,鲜红颜色顺着脖颈没进敞开的白色的衣领里,像雪地里裂开的一道伤口,浑身上下都是一种快死了却依旧嚣张的危险感。
色气得惊人。
樊棋握枪的手指缓慢收紧了一点,喉结也跟着轻轻滚动。
而更糟糕的是——
他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有反应了。
可能是因为刚才打架时肾上腺素飙太高。
也可能单纯因为江屿川现在这副带血的样子太像故意勾人。
又或者是因为那该死的心理疾病。
但是不管是哪种理由,都显得他现在这种反应很蠢。
江屿川显然也察觉到了,眼底笑意更深了些。
“先生,”他低声说,“你现在看起来像准备和我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