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晏重生了。
重生回了答应沈鉴的那一天。
窗外,阳光正好,暖的有些刺眼。
顾长晏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靠在阳台边上。
指尖捏着一根点着的香烟,
有些抖,白色的烟雾也跟着抖了几下,又蒸腾而上。
眼睛微眯,一动不动盯着下面的男人。
沈鉴正斜靠在他那台黑色的机车上,单手插兜,看着别墅二楼的窗户。
袅袅的烟雾明明灭灭,让人看不清顾长晏眼底的情绪。
他死死的盯着楼下的那个男人,
哆嗦的猛吸了一大口烟,却压不住心里翻涌的那股戾气。
那双看似深情的眼睛里,分明盛满了太多算计,可上一世他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蒙蔽了双眼,竟一丝也没看出来。
顾长晏啊顾长晏,你真是蠢的可以!
不过,没关系,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鉴!
这辈子我会让你把欠我的一一还回来!
包括……你的这条狗命!
顾长晏将烟头狠狠按在窗台上,收敛了眼中的戾气,转身穿好衣服,下楼。
曾经,顾长晏以为他会是那个最幸福的人……
春去秋来,夏暑冬雪,沈鉴总会骑着他那辆黑色的机车准时停在他的窗前,等着他。
这一等就是4年。
这份日复一日的“深情”,让他心甘情愿地沦陷。
那时他天真的以为,他得到了爱情。不顾家里的反对,毅然决然与他结婚。
那时的沈鉴,穷得叮当响,全身上下也就那辆机车最值钱。
他怕沈鉴自卑,怕他无法融进自己的圈子,主动将顾家在云西市半条街的产业都送给了他。
婚后,更是倾尽家族人脉、资源,为沈鉴铺就了一条平坦的商业大道。
婚后前几年,他们也是别人眼里恩爱的典范,可后来……一切就变了。
是从哪里呢?
是从发现他们领养的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却越来越像沈鉴开始吧。
疑心一旦种下,便像藤蔓一样在心底里疯长。
最终他没有忍住,拿着他们的头发去做了DNA。
呵~可自己的一举一动怎么会逃过沈鉴的眼睛呢?
当那份99.999%的亲子鉴定报告拿在手上时,顾长晏手抖得厉害,
心痛的无法呼吸,
他想大声的质问,问沈鉴为什么要骗他!
可他连这个机会都不会给他。
回家的路上,刹车失灵,他直挺挺的撞在桥边的护栏上。
他满脸是血,从破碎变形的车里艰难的爬了出来。
先等到的不是救护车,而是沈鉴。
他以为他是来救他的,他费劲的爬向他,
那一刻他甚至原谅了沈鉴的欺骗与背叛。
可等来的,不是援手,是他撵在他脊柱上的脚和那当着他的面撕掉的亲子鉴定。
沈鉴就那么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他,不管他的死活,恶劣的一点点加重脚上的力道。
那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沈鉴,冰冷的,恶劣的。
他想张口问为什么,可疼痛让他昏死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是在医院,是医生冰冷的宣判——高位截瘫。
他没死,却比死更痛苦。
“长晏,起来了?”
一道温和又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顾长宴从痛苦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抬眼,看着那个坐在餐厅主位,慈爱的看着他的父亲,
眼眶湿润了。
爸,我好想你……
幸好,你还活着,活着……
顾长晏吸了吸鼻子,忍着想要扑上去抱住老爸的冲动,缓缓坐在了餐桌旁。
“怎么了?眼睛红红的?哭过?”
顾淮看着眼前的儿子,闪过一丝担忧,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你要是真喜欢那个沈鉴,爸也不拦着你了。大不了结婚后,爸多帮衬帮衬,不让你受委屈。”
“不,爸,我不喜欢他。我只是想你了。”
顾长晏抬头,认真的看着顾淮,“我只是……想你了。”
“真的?”顾淮不确定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真的,不喜欢。”
看看自家帅气的老爸,嘴角微勾,眼神认真重重点头。
顾淮舒了口气,捏了捏手上的那枚家族戒指,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这孩子,总算想通了。你这也大学毕业了,刚好来接我的班,以后顾家的律所就交给你。遇见不会的案子,爸教你。”
“不了爸,我不想当律师,我想学着经商,至于律所,还是妹妹来继承吧。”顾长晏轻轻摇头,语气坚定。
顾淮不太理解上了法学院的儿子为什么选择经商?但他尊重儿子的决定,没有多问,
“行,你想做什么,爸都支持你。云栖市那半条街的产业,我随后转到你的名下,当做你的启动资金。”
“谢谢,爸。”
顾长晏眉眼弯弯,前世,他把这份产业拱手送给了沈鉴,为沈鉴奠定了商业基石,成为掉头来算计顾家的利器。
这辈子……不会了。
看着儿子笑嘻嘻的看着自己,顾淮心里很是高兴。
“对了,今天星期六,你妹妹早上上完课学校放周末,你记得早点去接她回来,别让她等急了。”
“知道了,爸。”
出门时碰见依旧守在他家门口的沈鉴,
顾长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拿刀捅死沈鉴的冲动。
“阿晏,你终于出来了。”
沈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是欣喜的笑容,快步凑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顾长晏只觉得一阵生理性的厌恶,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浑身发冷。
“阿晏,你不舒服吗?是不是生病了?”沈鉴说着就要凑过来伸手给顾长晏拍背。
“别过来!”顾长晏大喝一声,带着极致的厌恶。
“滚,以后别出现在我家门口,再来,别怪我报警,告你骚扰!别忘了我们家是干什么的!”
顾长晏浑身颤抖,躯体化的反应愈发严重,扶着篱笆的手都在颤抖,脸色白得吓人。
沈鉴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虽然不明白顾长晏为什么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就对自己的态度转变这么大,但明显他这时候很不想见自己,甚至是……厌恶。
他咬了咬嘴唇,语气依旧温柔,“好,阿晏今天不想见我,我走,可你一定要注意身体,要是不舒服,记得给我打电话。”
“滚啊!”顾长晏再也忍不住,大声嘶吼。
沈鉴觉得委屈,却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一步三回头的推着他的黑色机车,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顾长晏扶着篱笆,大口大口喘着气,大约十分钟,才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压下心底的恨意,向车库走去。
云栖一中的马路对面,顾长晏倚靠在车门边,刚想搜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和烟,意识到这是校门口,影响不好,又收了回去。
他双手环胸,目光落在学校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重生之前。
……
高位截瘫的他,从出院那天起,就被沈鉴派人送到了乡下庄子上,
美其名曰静养,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过是沈鉴不想让他这个残废,坏了他的好事罢了。
那些日子,他活得像个废人,日复一日躺在冰冷的床上,偶尔的慰藉是窗户外麻雀的叽叽声。
听佣人说,沈鉴结婚了,娶了邻市市长的女儿,郎才女貌,羡煞旁人。
那时的他是麻木的,心也不会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沈鉴的心,竟然恶毒到了这种地步,连他唯一的妹妹,顾长晞,也不肯放过。
从出院后再没有见过的人,那天破天荒的推开了他的屋门。
“顾长晏,我给长晞订了一门亲事。”沈鉴走到床边,轻轻摩挲着他的脸,语气温柔,可说出的话却是那么恶毒,“罗氏集团的大公子……罗毅。”
罗毅!
他瞳孔骤缩,“沈鉴,你疯了?你有什么冲我来!我妹妹是无辜的!”
他狼狈的摔下床,忍着像是再一次被人碾碎骨头的疼痛,一点点爬向沈鉴,抱着沈鉴的裤腿一遍又一遍的求他,
“求你……沈鉴,求你放过我妹妹……求你……”
沈鉴蹲下身,狠狠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顾长晏,我是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拿什么来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