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赵管家，过来一趟。”
慕尚华的声音淡淡响起，丝毫没有将地上蜷着的人放在眼里。
赵管家应声赶来，身后跟着两个佣人，将地下躺着的沈鉴，送进了附近的医院。
“沈鉴，你安心养伤。”赵管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这里有10万，是对这次事情的补偿。”
说完转身离去。
沈鉴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被打破的嘴角，眼底翻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顾—长—晏！”
希雅庄园内依旧是觥筹交错。
“阿晏，过来。”顾淮朝着顾长晏招了招手，笑着引荐，“这位是帝都秦家的秦五爷，秦烨。秦五爷，这是犬子，顾长晏。”
顾长晏早就注意到秦烨了，毕竟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太过灼热，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他就是帝都秦家的秦五爷。
想到卫生间门口踩了人家的脚，还要蛮不讲理让人家给自己道歉，后花园里，他红着眼眶暴揍沈鉴，狼狈又戾气的模样，全被这人看了去。
顾长晏一时有些窘迫。
本来想装没看见，却被老爸直接推到了人前，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
“秦五爷好。”
本想着随便打个招呼，没想到秦烨却伸出手。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腕间挂着一串简约的墨玉手串，手背青筋浅浅浮起，带着力量感，却又生得极好看。
顾长宴下意识回握，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触感顺着对方的手心传来，烫得他指尖微颤。
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握手礼，却让他觉得周围的喧闹都静了几分，唯有掌心的温度格外清晰。
“叫我秦烨就好。”秦烨是声音低沉，很有磁性，落在耳边，带着莫名的蛊惑。
话音落下，他拿自己的高脚杯，轻轻碰了碰顾长晏的杯沿，酒杯微微低于顾长晏的。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周围人的眼里，瞬间掀起了波澜。
帝都秦家的秦五爷，性情冷淡，向来不屑与人虚与委蛇，更从不与人行这般放低姿态的礼节。
可今日，他竟对顾家的大公子如此特殊？
顾淮目光微闪，眼底掠过一丝深思。
他素来看人还是很准的，秦烨看向阿晏的眼神，看似平淡，实则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爱慕。
只是秦家……帝都秦家的内部纷争，向来血雨腥风，他这辈子不求儿子能有什么大出息，只求他平安健康，岁岁晏晏，可不希望他卷入他们的明争暗斗中去。
可转念一想，这秦烨倒是比那个沈鉴，靠谱太多。
“呃，秦烨。”
有很多人喊过秦烨的名字，可都没有顾长晏这一声让他心里痒痒的，麻麻的，很好听。
“那，我能喊你阿晏吗？”
秦烨嘴角微勾，认真的看着顾长晏，眼眸里全是他的身影。
顾长晏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捏了捏手中的酒杯，“好。”
“秦少，不好意思。”顾淮适时上前，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那边有几个朋友，我带阿晏先过去打个招呼，失陪一下。”
秦烨微微颔首，只是目光依旧追随着顾长晏的身影，直到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融入人群，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的温柔不曾散去。
顾淮带着顾长晏走到另一边，低声问，“那个秦五爷，你之前认识？”
“不认识。”顾长晏摇了摇头，只敢说一半实话，“只是在卫生间门口见过一面，不小心踩到了他的鞋。”
顾长晏没敢将在希雅庄园后花园暴打沈鉴被秦烨看见的事说出来。
“怎么了？爸。”
“没什么。”
直到宴会结束，秦烨都没有再来打扰，只是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淡淡的，柔柔的，从没离开过顾长晏。
车子缓缓驶离希雅庄园，夜色将车身包裹，顾长晏靠在车窗上，想到那只手，心底莫宁泛起一丝异样。
秦烨斜靠在希雅庄园的露台，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才转过身来，嘴角微勾，看着那只握过顾长宴的手。
温热，柔软，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原来那天在医院停车场，让他一眼心动，想要揉在掌心里把玩的那只手，是阿晏的。
“老秦，你怎么又在这里躲着，可让我一顿好找。”
慕尚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步走了过来，和秦烨并肩靠在栏杆上，转头看向秦烨。
“你猜我刚才在干嘛去了？”
秦烨侧眸看了他一眼，表示不想知道。
“真不想知道？”
慕尚华也不介意，凑上前，语气戏谑，“我查了下，你家小漂亮刚打的那人，叫沈鉴。”
看了看，秦烨果然看向他，慕尚华勾勾嘴角，这不就感兴趣了？
“这个沈鉴从大一开始就在追求顾长晏，天天守在顾家大门口等，这一等，就是4年。”
慕尚华看着秦烨眉峰微蹙，继续说道，“所有人都以为顾长晏会被感动，结果呢？是直接让沈鉴滚。这次宴会，沈鉴混进来当临时侍者，想再凑上去，结果就是被顾长晏直接按在地上揍。”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猜啊，顾长晏根本不喜欢男人，所以才对沈鉴的追求这么反感。老秦，你这追妻路……怕是难喽！”
慕尚华嘴上惋惜，心里却开心的不得了，终于能看到秦五爷栽跟头了。
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单恋，哦，不，暗恋人家，结果人家不搞基。
秦烨指尖微顿，将那只手插进西装裤兜，没再看慕尚华，转身便走，背影依旧清冷，只是步伐快了几分，
“唉？这就受不了，要走了？”
慕尚华在后面大喊，看着秦烨在李助理的陪同下上了车，才笑着摇了摇头，点燃一根烟，抬头看着夜空，低声喃喃，
“又是一个没苦硬吃的主。”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行驶在夜色中，车厢内一片安静。
秦烨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海里全是顾长晏的模样，
宴会上从容的模样，暴揍沈鉴的模样，踩了他还要他道歉的矜娇模样，面对他时窘迫的模样，
每一个，都刻在心尖上。
回到碧水湾，秦烨走进书房，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
那本书被翻得有些旧，却是他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的宝贝。
他轻轻翻开，书里夹着一张平整的巧克力袋，显然被珍藏了许多年。
他轻轻拿起，目光渐渐柔和，思绪逐渐飘远……
那是他和母亲还没有被秦家找回去的日子，
那时日子并不好过，他也不像现在这么结实，
瘦瘦的，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
初三体测那天早上，没吃早饭的他，在1000米最后的一圈，眼前开始发黑，肺好像快要炸开，心跳得很快，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棉花上。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住，腿一软向前栽去，
他想，像他这样的人，大抵是没人会管的吧。
与预想中的不一样，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半扶半抱着他，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一道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遍又一遍，“慢点，调整呼吸，用鼻子吸，用嘴巴呼。”
扶着他，慢慢在跑道内侧走了两圈，
直到他的心跳平稳，不再像炸开，才扶着他慢慢往操场的那棵树下挪去。
他缓过神来，抬头看到那少年的脸，很漂亮，他一时以为，这少年是个剪了短发的女孩子。
直到他开口问他要不要喝水，他才确定，是个男孩。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男孩，
少年见他不说话，打开自己的水杯，递到他唇边，喂他喝水。
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袋递到他面前。
“吃点，补点糖。”
他下意识张口，却不小心含住了少年的指尖。
他怕他会像那群人一样厌恶他，憎恶他，嫌他脏，嫌他是捡垃圾的，他瞬间慌乱，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可预想的厌恶没有出现，对上的是男孩眉眼弯弯的脸，“没关系，你快吃吧。”
巧克力的微苦与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一同化开的还有一种叫喜欢的情绪。
少年将剩下的巧克力放在他的手心，便被同学喊走，转身时，还朝他挥挥手，像是夏日早晨初升的太阳。
他靠在树下，抚过自己的嘴唇，一口一口慢慢吃掉了剩下的巧克力，
将那张巧克力袋牢牢攥在手里，像是攥住了，在他卑微人生中，为数不多的那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