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一路穿过层层云海,平稳的降落在YN机场。
走出大厅,外面的空气温暖湿润,并不像B省那么炎热。
秦烨全程护在顾长晏身侧,替他挡着来往的人流。
李助理很识趣的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提前安排好了商务车, 三人直奔玉石矿场所在的山区。
起初还好,越往前山路越崎岖,两边的山林茂密,云雾缭绕,朦胧的看不清远处的景致。
顾长晏靠在车窗边,神色沉静,全程没怎么说话。
约莫两个小时车程,车子终于抵达了山下的临时安置点。
远远就能看见警戒线拉了一圈,警车、救护车的灯光在雾气中闪烁。
黑压压的矿工家属围在警戒线外,神情各不一样。
有惶恐,有悲愤,有哭嚎,有吼叫……
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身穿到膝盖的亚麻连衣裙,约莫4岁的小女孩,
抱着一个有些扁了的铝饭盒,懵懂的站在人群里,
不明白阿爸今天为什么没来吃饭。
顾长晏抿抿嘴,没再去看。
他推开车门,落脚踩在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朝着负责人那边走去。
“具体情况怎么样?”
负责人立马迎了上去,将那份刚写了没多久皱巴巴的名单递给顾长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顾总,暴雨过后,我们绝对是排查后确认安全才复工的,没想到突然……”
顾长晏语气冰冷,“别说那些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废话,直接告诉我,伤亡情况和救援情况。”
负责人浑身一僵,连忙收起辩解的话,快速汇报:
“遇难的两人已经确认身份一个叫岩巴30岁,一个叫杨恩47岁。
还有二十三人被塌方砂石埋在里面,消防和救援队正在努力挖掘施救。”
顾长晏抬头看看天气,又开始下蒙蒙的小雨了,二次塌方的风险随时存在。
顾长晏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皱巴的名单,死死捏住,指节有些泛白,转头看向负责人:
“封路。
非救援车辆一律拦在山下。家属要上来的,安排人统一安抚到安置帐篷里,别让他们自己往上冲。”
他抬眼看着挤在警戒线外嚎啕大哭的家属群,
“人已经埋了,再踩踏一片,谁都担不起。”
负责人连连点头,“好的顾总。”立刻朝着对讲机着急部署。
顾长晏冷冷的看着负责人:“把现场技术员叫过来,我要知道塌方体的结构。”
不到两分钟,一个半身泥浆带着安全帽的年轻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顾、顾总,塌的是东采区的作业面,砂石……”
“知道了。”
顾长晏眺望塌方的坡面,再次开口:
“加大救援队,挖机清路,方便救援。另外,设立安全观察哨,确保救援队的安全,防止二次坍塌的伤害。”
看着负责人转身急着去部署的身影,顾长晏眸光一顿,又加上一句:
“告诉所有救援人员,时间紧、风险高,每救出一个人,奖励200万,当场兑现,决不食言。”
秦烨打着伞缓缓走到他身边,温柔的看着眼前的人,将他紧紧包裹在伞下。
顾长晏转头看他,有些无奈:“干嘛,多大点雨,还要打伞?”
秦烨不语,只是微笑着看着他,眸子倒映着他的模样。
这是他的阿晏,冷静的、果断的、温暖的。
顾长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转头重新落向塌方的方向。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十人被陆陆续续的挖了出来。
虽然浑身沾满泥土,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和骨折,但生命体征稳定,
被医护人员紧急抬上救护车,陆陆续续送往附近的县城医院救治。
还有三人,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小女孩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抱着铝制饭盒,固执的不肯进帐篷。
蒙蒙细雨打湿了她的羊角辫,显得雾蒙蒙的,单薄的小身子在风里微微发抖。
每当救援人员抬下来一个,她眼睛都会瞬间一亮,兴冲冲的跑了过去。
但看到的是陌生的脸后,又失落的走开,重新抱着饭盒继续窝在那个大石头上等待。
天色已经越来越黑了,救援难度越来越大,生还的希望也越来越渺小。
顾长晏缓步走到小姑娘身旁,脱下秦烨披在自己肩上的外套,轻轻拢在小女孩的身上,
外套很大,裹住了她小小的身子。
小姑娘定定看着远处的坡面,小声的开口:
“叔叔,我家阿爸……今天是不是不出来吃饭了?”
顾长晏抬眼,望向救援的地方。
满坡的手电筒光束,在黑夜里像是移动的星光。
他喉结一动,“会的,会出来吃饭的。”
其实自己心里却没有多少底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激动的吼声,“还有一个活着的!”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
十几分钟后,担架上,一个浑身是泥,气息微弱的男人,被救援人员小心翼翼抬了下来。
小女孩的眼睛瞬间一亮,比星星还要耀眼,抱着饭盒冲了上去,
“阿爸!”
扑到担架边,攥紧了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医护人员立刻上前,快速做着简易的检查,连忙抬着往救护车走去。
顾长晏看着父女俩牵着手坐上救护车的身影,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
救护车里,小女孩像是想到了什么,冲着外面的顾长晏开心的摆了摆手。
顾长晏心中一暖,不自觉的勾起嘴角,抬起手遥遥呼应。
自此二十三人全部救出。
顾长晏转头,冰冷的看着重重舒了口气的负责人。
对方眼神闪躲,不敢和他对视,浑身都在微微发抖,拿着手巾一个劲的擦着额头。
“李助理,今儿个,郝矿长就先别回家了,陪我欣赏欣赏这里的风景吧。”
顾长晏这话一出口,负责人抖的更厉害了。
秦烨不动声色的靠近半步,低声道:
“我已经让人暗中去查东采区的开采记录,出入原石的流水,还有近期的边坡检修台账,很快就能拿到实锤证据。”
玉石矿场的办公室内,
顾长晏端坐主位,死死盯着矿区负责人不说话。
还没等顾长晏怎么问,这人自个儿就招了个干净。
“顾总,我错了,我贪财,我不该违规超采,不该隐瞒隐患……我把钱都交出来……都交出来……我不要坐牢,我不要坐牢。”
“卖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