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比他想象的小一些。
试镜桌后坐着以选角导演为中心的四个人，有的在低头看简历，有的在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他。
由于之前的候选人用力过猛、情绪不稳，封闭的空间内还残留着一股信息素清洁剂的味道。
但陆星昴并没有流露出不适的表情，任他们尽情审视一番后，按部就班作了自我介绍。
“所以，除了那些不露脸的龙套角色，还有一部恋爱综艺，你完全没有表演经验？”
坐在左首的制片人皱着眉问，仿佛在说：
这种人的简历为什么没被筛掉？
陆星昴似乎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微笑着点头：
“是的。”
看样子，制片人并不怎么关注综艺。
否则就会知道，他最近还是小有名气的，圈内的热度也不低。
虽然没有代表作，但他也有他的优势——
形象。
吕姐也说过了，剧组看上的就是他的这张脸……
右首的演员副导从方才起就不太自在。
简历是她负责筛选的，而这个决定也是经过综合考量后的。
即便制片人在选角过程中权力很大，也不能当着候选人的面，打自己人的脸吧……
她越想越委屈，这时，选角导演适时插进来：
“现在我要你对着镜头笑一笑，做几个表情，直到我喊停。”
这是素人试镜的常规流程，没什么可说的。
毕竟有“上镜胖十斤”的问题，肉眼看是俊男靓女的人，在镜头里也可能惨不忍睹。
不过陆星昴的脸比常人小很多，五官也深刻而有层次感，非常上镜。
演员副导资历不浅了，会挑中他的长相也是有原因的。
这是一张非常标准的电影脸。
说实话，用来演网剧都有点浪费了。
再说少年的镜头反应——
即便再有天赋的演员，在素人时期也很难出头。
因为当一个人面对冰冷的机器和他人的审视，很难克服羞耻心，真正做到自然、放得开。
而任何细微的神情都逃不过镜头的捕捉，并且呈几何级放大。
对此，也没有什么捷径能克服。
只有试镜、不断地试镜，磨练自己的胆量，直到打造出圆熟自信的镜头感。
试想，在真实的拍摄现场，剧组少则几十、多则几百人，演员每天都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
如果适应不了随之而生的紧张和压力，表现拉垮，拖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损失将是数以百万计的。
与其到那时无法和资方交代，不如从一开始就杜绝风险发生的可能性。
对无法克服这项弱点的面试者say no——
即便再有潜力也不行。
在演艺行业，结果为王，背后的过程有多艰苦根本无人在意。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座的各位原本都对他不抱期望。
可当陆星昴状似毫无拍摄自觉地对着镜头或颦或笑、时恼时悲，又全部因为他自如流畅、不加矫饰的出众表现而目露惊异之色。
数秒的沉默后，选角导演神情莫测地喊了“停”。
“可以了。”
他和导演交换了一个眼神，穿黑色马甲的导演才终于开口：
“请读一下你手中的剧本。”
这就是要考验候选人的台词功底了。
一般而言，没受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口语都远达不到念台词的标准。
说好普通话只是基本中的基本。
当然，若演员的台词和演技落差较大，或与角色不符，后期找人配音，也不是不行。
但网剧的成本普遍都紧得很。
你一个素人，没有特别过人之处，凭什么要剧组为你出这个钱呢？
实力不济就趁早回家吧。
更遑论，这个环节他们不仅仅是想听演员的台词，神态、感情是否到位都是考察的要素。
可少年今天就要打破他们的认知似的，刚结束上个环节，他连状态都未多作调整，直接低头扫了眼剧本，脑中记了几句台词。
这一段是开局女主云卿遇害重生前，与反派东方溯的对手戏。
在原著中，东方溯多数时候都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
而实际上，他却是个心机深沉、极善伪装之人。
为铲除朝内异己不择手段，葬送在他手下的亡魂也是数不胜数。
在将云卿的最后一丝价值榨干后，东方溯终于露出了冷血残忍的真容。
放下剧本，再抬起头时，陆星昴眼眸染上了一片柔和的深情。
“这些年你为我付出良多，我都知道。日后登基，我绝不会亏待你的。”
他的嗓音很好听，又自然清晰、不疾不缓，将情绪完全融合在了语调中。
即便不看脸，也想象得出本人的表情。
跳过了女主的对白，陆星昴温润一笑如春风。
“公孙衍？放心，我不会杀他……
“卿卿，我做的这一切都是被逼无奈。若不是皇兄与他暗中勾结，妄图弑父篡位，我也不会如此狠绝……”
话音未落，女主喝的毒酒毒发，痛苦地垂死挣扎着。
陆星昴又快速扫了一眼剧本，嘴角仍噙着浅笑，眼神却一寸寸变冷，凝视着脚下的空地。
“我的确亏欠你良多。既如此，前因后果，总该让你知道……”
他拍了拍手。
想象的场景中，深爱着女主、并为她所背叛的公孙衍被押了上来，浑身浴血、不成人形。
“牟图弑君篡位的人，从来是我。”
“东方溯”口吻温煦自矜一如既往，眼底的野心与狠色却顷刻昭然若揭。
“你不该辜负他。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侯爷情深似海，一片丹心，赢的人，依旧是本王……
“不，如今是朕了。”
他此生唯一一次失态，便是此刻，喉间透着疯狂与激越的一声震笑。
他抽出了佩剑。
“那么……愿来世二位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
“——Cut。”
导演的呼吸还有点不稳，少年那声笑仿佛犹在耳边震颤，恣肆得惊心。
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这不是写在剧本里的内容，但陆星昴现场将它创造了出来。
这一笔，无异于画龙点睛。
有了这声一反常态的大笑，“东方溯”的人物形象才得以补全，性格变得愈发生动完整。
众人恍惚间，竟真的在少年身上看到了那个光风霁月、人面兽心的三皇子……
强捺住澎湃的心情，导演直直地对他点了下头。
“你在门外等一下。”
……
离开面试大楼，陆星昴先给吕敏昭打电话汇报结果。
挂断后，他又麻利地点进了wx，拨通了语音。
铃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骆世棠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那头含笑的语气：
“你今天几点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