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戏,是前世公孙衍被世家子弟硬拉去青楼喝酒,却无意中撞见云卿和东方溯私会的场景。
导演一喊开始,谭映月就在布景包房内翩翩起舞起来。
她原来就是学舞蹈的,体态柔美,举手投足都赏心悦目。
桌案后,陆星昴似乎看得入了迷,手指有意无意地在桌沿轻敲着节拍。
细致自然的演技宛如润物无声的细雨,虽然未发一言,却让对手的谭映月也更入戏了几分。
当下她略感诧异,随即也暗暗燃起了斗志来。
后生可畏啊。
作为入行的前辈,她又怎么能认输?
水袖飞扬,谭映月身姿婀娜、翩若惊鸿,一曲舞得众人目不暇接。
气氛正打得火热,“公孙衍”透过虚掩的门缝目睹了这一幕。
他认出少女便是十年前惨遭灭门的云家小姐——他的青梅竹马云晚晴,立即激动地撞开了房门。
估计是力道没掌握好,封见凌破门而入后没刹住,趔趄了一下。
严导眉头一抽,忍住了没喊“卡”。
谭映月惊讶地停下动作,封见凌一脸苦大仇深地喊了声“阿晴”,才陡然发现还有第三人在场。
他僵硬地拧过脖子,看清了那人的脸后顿时大怒,质问道:
“三皇……?你怎么在这儿?!”
“Cut!”
严导实在是忍不了了,举起喇叭大喊:
“公孙衍看云卿的眼里没有惊喜,也没有爱意,动作不够流畅!还有,这时他对东方溯是隐隐的敌视,不是深仇大恨!
“重来!”
陆星昴和云卿调整了一下状态。
没cue到两人,应该就是没他们俩的事。
封见凌心中恼火,却还是忍气吞声地关门退出去。
MD,他明明感觉挺好的呀?
失误,一定是失误!
重来了一遍,尽管也不太尽如人意,起码比前一条强了些。
拍摄继续。
被强行闯入的公孙衍质问,以下犯上,陆星昴的表情却毫无破绽,只是眼含深意地一笑。
“怎么,小侯爷来得,我就来不得?
“前年,我与云卿姑娘偶然结识,一见如故,彼此奉为知己……”
封见凌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正欲反唇相讥,又被导演叫停。
“从小暗恋的女孩跟别的男人关系亲密,你一点都不嫉妒吗?表情不对,重来!
“小谭和小陆状态很好,继续保持!”
封见凌气得险些吐了血。
真是岂有此理!
到方才为止,他已经毫无保留地展现了自己精湛的演技,并且演绎出了人物的复杂内心(自以为),他还想怎么样?!
导演是不是故意针对他?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是谁给他的勇气?
还有那个姓陆的臭小子,肯定正在心里一个劲笑话他,别以为他不知道!
此时,陆星昴的内心os:
主角攻不是将来要拿影帝的人吗?就这?
但凡认真演过哪怕一部戏,水平也不至于拉成这样……
他倒没觉得幸灾乐祸,只是很无语。
短短的一幕戏,三人又NG了五六条。
陆星昴和封见凌倒还好,谭映月跳舞转圈转得都快吐了。
妈蛋,早知道就不该为了减肥空腹上工……
“严导……能不能暂停一下?”
谭映月嘴唇发白地问。
导演重重叹了一口气。
“休息十分钟!”
封见凌的脸色忽红忽白。
除了谭映月有一次失误,后面几条也基本都是他的原因。
这怎么可能?!
不就是部破网剧吗?
他以前戏也没少拍,从来没有一场是三条还不给过的!
导演水平有问题吧?
可是他为什么不找那两个人的茬?
导演话音刚落,封见凌的女助理就健步如飞地冲了过去,点头哈腰、笑容可掬地说了一堆好话。
严导回了她两句,视线忽然定定地转向封见凌。
他飞快地低头装作玩手机,好半天才敢抬起眼睛偷看。
还好,导演的目光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随即反应过来,我又没做错,心虚个什么劲啊!
正是满心焦躁时,就听那边陆星昴从椅子上起身,关怀地询问:
“感觉好点了吗?”
那个据说因为他发了情的Omega走到场边,对陆星昴乖巧地微笑:
“已经没事了。谢谢你之前替我说话……”
谭映月也咬着陆星昴给的点心凑过来,三个人有说有笑,气氛十分和谐融洽。
不知怎的,封见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从小他就前呼后拥,被人们众星捧月,却从没有一个能和他谈笑风生的朋友。
男孩一脸的钦羡仰慕:
“休息室的门开着,我刚才一直在看你们表演。陆哥,你演得真好!”
说完又觉得不妥,忙补了一句:
“映月姐也演得特别好!”
谭映月撅嘴“哼”了声,“得啦!你眼里就只有你陆哥。
“不过我也承认,星昴弟弟,你将来在这一行一定会有大出息的。苟富贵,勿相忘啊!”
陆星昴也没假装谦虚,玩笑似的说:
“那当然。”
在哄笑声中,他余光瞥见某人翻了个大白眼。
都多大个人了还偷听?
恰好这时男孩向他请教演戏的诀窍,见封见凌又暗暗竖起了耳朵,陆星昴不禁觉得好笑。
“你上没上过表演课?上过?那你应该知道表演可以粗略分为两个流派。
“像你映月姐就是表现派,通过声音,动作,表情等外在形式突显人物,强调的是模仿。
“电影、戏剧学院教的基本都是这种方法,有时略显浮夸,但很实用。
“只要有心,你就能学会。”
谭映月点点头,表示他说的没错。
封见凌则边听边嗤之以鼻。
我的演技可不浮夸。
什么表现派,听着就很low!
“再说我——虽然没有从影经验,但从小就爱自导自演,跑龙套时见得多了,也有点心得。
“我演戏会努力地贴合角色,完全把自己当作剧中人,生动具现,有血有肉。
“但这种演法不容易,需要一定的天赋。”
听到这,谭映月受不了地一耸肩:“又来了,你们体验派让人不爽的优越感!”
“准确来说,我是方法派。”陆星昴宽容地一笑。
方法派即体验派的一个分支,与之大同小异。
而且,他也从来没有过优越感,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不远处,封见凌脑袋上“叮”的亮起了一个灯泡。
“不容易、需要天赋”……
这岂不是正适合我这个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