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拍摄进度的推进,距离陆星昴的戏份杀青只有半个多月了。
“Cut,no good!”
严导烦躁地叫停,正在棚摄的演员们霎时垮下了肩膀,露出泄气不满的表情。
化妆师忙跑上来补妆。
这是一场张力十足、节奏紧绷的重头戏,正如此时此刻现场的气氛一般……
天气热得人心浮气躁。
又NG了一条后,后背被汗浸透的封见凌忍不住了:
“有没有搞错啊,一上午就来回折腾这一场戏,到底还要重拍几次?”
其他人都噤声面面相觑,封见凌虽然性格臭屁,却还是头一回在拍摄时“耍大牌”。
见他还来脾气了,导演也忍不住发了火:
“你还有脸问我?这一上午究竟是因为谁在这翻来覆去重拍,你心里没数吗?!”
羞耻、憋屈和怒火集中在一点爆发,封见凌将手中的汗巾狠狠掼到了地上:
“那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演啊?你倒挺舒坦的,在机器后面吹着风扇冷嘲热讽,坐着说话不腰疼!
“只要一卡进度就全部推到我头上,说我不会演戏,我还说是导演不称职,光拿钱不干事呢!”
严导鼻孔翕张,怒极反笑。
“你觉得我冤枉你了?觉着自个演得特棒是吧?
“封见凌,你当初怎么进的剧组你心里清楚!是制作人把你塞进来的,不是我求着你演的!
“是,我确实不够敬业。我要是敬业的话,想演我的戏,再过十年你也不够格!!”
“好啊!!!”
封见凌气得脸都有些扭曲,“既然我不配演,那你肯定也不屑要我的臭钱了!
“我立马就叫人撤资,二选一,看制片留你还是留我!”
封见凌怒气冲天地走远了,胡乱闯进一间化妆室,“嘭”地用力摔上了房门。
女助理仓惶迎了上来,“导演,实在对不起!他、他不是那个意思……”
在片场的一片嘈杂混乱中,陆星昴瞥了一眼化妆间。
……
“咚咚咚”。
以为是女助理在敲门,封见凌余怒未消地喊:
“滚,别来烦我!”
来人却锲而不舍地又敲了两下。
“是我,陆星昴。”
封见凌正疯狂翻着通讯录找制作人的号码,闻言瞬间一愣。
“……你来干嘛?”
他装作不胜其烦地问,少年只是继续敲着。
“开门。”
门终于打开,外面只有陆星昴一个人。
别人谁也没来找他。
封见凌心底不禁有点高兴,同时又有一丝失落。
陆星昴没空观察他的脸色,从门缝里挤进来,不客气地拣了张软椅坐下。
“手机给我。”少年伸手。
“干嘛?”
封见凌顿生警惕。
“省得你做傻事,打电话喊人撤资。”对方面无表情道。
“是严齐威派你来的?”
封见凌顿时火气又上来了,“我偏要打,让他看清楚这个剧组到底谁说了算!”
“当然是导演说了算。”陆星昴平静地说。
封见凌正要一脸不忿地反驳,陆星昴又打断了他:
“我看过了你以前演的剧。不管你承不承认,撇开演技,那些剧本身就是垃圾。
“你也不愿意一辈子当烂片男主吧?”
“好片子、好导演有的是,我可以托人找关系,带资进组!”封见凌嘴硬道。
陆星昴摇了摇头。
“好片子、大制作,投资人更加不会拿自己的钱开玩笑,哪怕你的家人,经纪人也不会让你投。因为那就是白白打水漂。
“为保证片子叫好、叫座,他们需要的是足够专业,演技出众的好演员。
“而扪心自问,封见凌,你是个好演员吗?”
如同被戳中死穴,封见凌哑口无言。
“如今你已经有了流量、名气,为什么还来演这部破网剧?
“映月也是一样。你们不都是冲着严导来的,为了赢得口碑、收获认可,沉下心来,认认真真地演一部好剧吗?”
陆星昴锐利的视线令他心生羞惭,“还是你想要他也像以前那些烂片导演一样,不管你演成什么样子,只管喊‘过’就好?”
封见凌嚣张的气焰彻底蔫了下去。
“……你想让我出去道歉?”他嘟囔着说。
“当然要道歉,但不是现在。”
陆星昴“啪”地将剧本扔在他眼前。
“这场戏你的感情完全不到位。是什么原因?”
封见凌低头翻着剧本,咽了口唾沫。
“我,我想象不出来。”
剧情到了中后期,云卿重生后的种种异样终于被东方溯察觉。
这一次他没有再信她从公孙衍口中“套出”的军事情报,而是不动声色,暗地里通过另一条渠道证伪。
最后到了战场上,下令让安插的奸细在危急关头与敌军里应外合、反戈一击,将重伤的公孙衍活捉回京。
事成之后,东方溯才对云卿摊了牌。
彼时云卿已与公孙衍假戏真做,彼此暗生情愫。
因为她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东方溯答应留小侯爷一命。
条件是,她要在公孙衍的面前承认一直在替东方溯卖命。
这段关系从头到尾就只有利用,其实她从未爱过他。
杀人诛心。
封见凌要演出来公孙衍在死牢里听见这一番话的痛心、绝望和哀伤。
“你的意思是,”陆星昴眯起眼向他确认,“你在生活里从没体验过绝望的情绪?”
“是啊!”
封见凌理直气壮地答,目光清澈而愚蠢。
“……”
陆星昴早该想到的。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少爷,估计活到今天,连烦恼都很少有吧。
他犹豫了一下。
“不然我给你示范一遍,你来试着模仿?”
“你让我学你?”封见凌不悦地瞪视他。
陆星昴有点头疼。
如果有更好、更速成的方法,他也不愿意让封见凌依葫芦画瓢。
毕竟演技就和人一样千人千面,不是强行套模板。
问题是,封见凌从来没感受过这种情绪,多半也没费心观察过有绝望情绪的人。
放任他自由发挥,效果只会像之前一样,让人联想到便秘……
穿书之前,某次陆星昴要在电影中表演烂醉如泥。
他生来酒量就好,除了应酬外又几乎不碰酒,所以压根没有喝醉的契机,也就无从感受。
演绎的状态屡屡达不到心中标准,陆星昴索性将心一横,路上买了瓶威士忌,回家空着肚子对瓶吹。
边喝还边照镜子,给自己录像。
当晚,他差一点就被阿姨和助理送进急诊室。
但第二天站在机器面前,他忽然就知道该怎么演了。
方法虽然激进,至少奏效。
不过鉴于除了暴力,他很难在短时间内让封见凌也体验一把绝望——
或许单纯的技巧和模仿,也不失为一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