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剧组被拉到了外景拍摄地,除了两军交战的大场面外,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外景戏。
心头大患已除,登基前夕,东方溯轻骑简从,去荒郊野坟祭拜自己的生母。
却在返程的路上,被男女主和一众“叛军”包围了。
那几名侍从根本就是螳臂当车,混乱的缠斗中,东方溯毫无抵抗地被云卿一剑穿心。
喷溅的鲜血红得刺目。
那一刻,两人眼中只映着彼此的身影。
陆星昴冷静到近乎冷酷地端详着她。
少女的脸侧沾上了点点血迹,别有几分妖媚的美感。
她的眼神却毫无温度。
他和她之间的仇恨跨越了两世时光,已经太浓太深。
东方溯忽然笑了。
因母妃出身低微,他曾被宫人鄙夷、兄弟欺凌,小小年纪便戴上了逆来顺受,谦卑软弱的面具。
遍布荆棘的成长之路上,所有人都只是供他利用的棋子……
云卿当然也不例外。
但这并非他可选择,否则东方溯早已经死于非命。
所以他并不后悔。
谭映月觑见他眸底难得的清澈释然,终究心软了一瞬,道:
“下辈子莫生在帝王家,好好做人吧。”
陆星昴却轻微摇头,染血的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如此人间,不来也罢。”
说完,他就静静闭上了眼,再无声息。
那张俊逸温润的脸庞很安宁,没有贪婪,也没有怨怼。
好像一个历经长途跋涉、满身疲惫的孩子,终于可以在母亲的怀抱里安睡。
谭映月回头望了一眼乱葬岗,低声说:
“和他母亲葬在一起吧。”
封见凌低头俯视着仇人的尸身,沉默地点了点头。
……
导演刚一喊完“cut”,后面就有人“嘭”地拉开了礼花筒。
“恭喜杀青!”
“小陆辛苦啦!”
少年在飞舞的彩纸中笑了起来,略微俯身:
“谢谢大家。”
两个半月的时间,他已经在剧组交上了不少朋友。
比起间桐杀青时,这个阵势算是非常浩大了。
严导黑着脸起身呵斥垃圾制造者们,勒令他们在撤走前全部清理干净。
转头却换了另一副脸孔,认真地对陆星昴说“将来有机会再合作”。
这已经相当于是很高很高的评价了!
陆星昴穿着戏服和剧组人员们一一微笑合影,之后在卸妆时发到了社交账号上。
粉丝们纷纷踊跃留言,祝贺他杀青,期待网剧上线云云。
同时有眼尖的网友发现,怎么每张合影上都有封见凌狗狗祟祟的身影?
“咦,封少不是一向不屑跟人合影吗?”
“笑死,和星星的同框次数简直多到离谱ww”
“嗑到了”
“嗑到了+1”
“拆CP的吃我一棒!我们星星已经有洛总了!”
其中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哪儿来的十八线糊咖?可真能蹭啊”
“粉丝别来沾边,我们封少洁身自好,从来不搞CP营业那一套”
“同一个剧组,女主都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男配自重”
“最烦登月碰瓷的人”
“到底谁蹭谁啊?你们凌粉眼瞎吗??”
“?关我们家映月什么事?!都说凌粉是疯狗,逮人就咬,果真名不虚传”
“什么叫夹着尾巴做人?月宝两年前就拿过白玉兰了,你家蒸煮获过什么奖?”
“前面的你忘了,野鸡奖最佳新人啊”
“自己是狗,还以为谁都要和他抢屎吃”
“6,一个家里砸钱硬捧的流量,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大腕呢”
三方粉丝一通乱战,还扯到了之前热播的《心捕》,陆星昴就又上热搜了……
临近入夜,剧组的车终于开回了市内。
车厢里,封见凌和陆星昴中间隔了条过道,他突然侧脸偷瞥了少年一眼。
陆星昴正低头看着电影,眼也不抬:
“有话就说。”
封见凌吓了一跳,没想到小动作会被发现,只好硬着头皮问:
“你……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抱歉,晚上约了人了。”陆星昴摘下耳机,歉意地说。
对方表情有点失落,但嘴上还是说:
“哦,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陆星昴确实提前几天就有约在身了。
一行人乘车回了影视城,陆星昴刚下车就看到了停在棚外的那辆宾利。
“严导,有朋友过来接我,我能先撤了吗?”
隔着搬运机器的工作人员,他向导演打着商量。
严导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个笑容:
“去吧,回头再见。”
下次见面,估计就是在剧组的杀青宴上了。
稍远处,封见凌盯着他脚步轻快地向那辆宾利走去,胸口不由憋闷得慌。
车上究竟是什么人?和陆星昴又是什么关系?
女助理来喊他上车回家,却反被封见凌叫住了。
他咬着后牙低声说:
“那辆车的车牌,回去替我查查……”
……
因为陆星昴白天出去拍外景,不清楚具体什么时候回来,骆世棠干脆把下午的行程都推了,以防有突发状况。
什么客户行程,都没有陆星昴杀青重要。
毕竟是少年拍的第一部戏,意义非同寻常。
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男人领陆星昴来到一家十分高档的中餐厅,会员制的那种。
每道菜的食材都很高级,摆盘也精致,散发着诱人的鲜香。
两人小酌了几杯红酒,陆星昴眼尾已经染上醺色。
骆世棠搁下酒杯,静静注视着对面的人。他明显有心事,眉宇也染了一丝凝重。
“今晚除了庆祝外,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陆星昴稍稍清醒了一瞬,心想:千万别是在这告白,单膝下跪什么的……
那也太社死了。
但骆世棠似乎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原来是他想多了……
骆世棠沉吟了许久,才低道:
“你心里肯定有过疑问,以我的身份,当初为什么要去参加恋综。”
陆星昴迷茫地对上他的眼睛,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发展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他不想,也不应当继续瞒着少年了。
骆世棠不希望有任何东西横亘在他们中间,成为未来的关系阻碍。
“我确实不是为了恋爱,而是为调查我父亲死亡的真相。”
话音一落,席间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回答大大出乎了陆星昴的意料。
他后背流窜过一股凉意,酒霎时醒了大半。
“他是在我爷爷重病,家中局势最混乱的时候猝然去世的,死因是毒品注射过量。
“当晚所有在场的人证言几乎一致。但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父亲会吸毒。
“包厢里没有监控,酒店后来又意外失火,谁也不知道那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唯独有一个例外……”
男人的声音忽地放轻了,显得有些飘渺、不真实。
“那晚,后门的监控拍到了一个少年离去的背影。五年了,警察一直找不到这个证人……
“但依据我的观察和猜测,那个人就是你,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