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t。”
黄克谦拧起了眉，不转头地问侧后方的陆星昴，“你怎么看？”
刚才是明煦和左弦的第一场对手戏。
被叫停之后，两人都拿不定主意地向这边望了过来。
“呃……”
陆星昴犹豫地沉吟了一下。
《雨林》是一部文艺片，而文艺片普遍比商业大片对演技的要求更高、更细腻，容错率低。
在左弦是新人的基础上，他们这一路磕磕绊绊，但总体还算顺利地拍了一半的进度。
刚磨合出了点感觉，明煦的中途加入却像一个不和谐的音符，突兀生硬，打乱了整体的节奏。
但也不是说他演得不好。
严格说来，明煦跑的组比陆星昴还多，经过大佬的言传身教，怎么也比几乎是一张白纸的左弦要经验丰富。
何况试镜还有黄导把关。
虽然男3的出场戏份不是很多，所以吸引不来真正演技精湛、有名气的演员。
但明煦既然被选中了，就说明他驾驭角色的实力是合格的。
只是他的表演风格和两人有点格格不入……
陆星昴属于方法派演员，追求的是“角色与我合而为一”的境界；
左弦就更作弊了，某种程度上，他和角色本来就是一个人，即陆星昴所说的“本色出演”。
明煦则非常明显，是表现派的初学者。
陆星昴对各个表演流派并不存在偏见，但表现派的确是公认的程式化、表演痕迹较重，从而削弱了真实感。
明煦的演技又还不成熟，在陆星昴这个“老戏骨”和开了挂的左弦面前，才显得相形见绌。
流派是没办法轻易改变的，剧组也没那么多时间等他成长起来……
“其实就这么拍也可以，外行看不出那么多门道。”
黄导出声喃喃道，也不知是想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
“只不过……”
“只不过等片子上映，他会挨影评人的骂。”
陆星昴接过了话头，下定决心地站起了身。
影评人的眼光比观众要毒辣许多，但也未必就看得懂，多半只是觉得这个角色说不出的别扭。
就好像热血漫的肌肉男堆里混进了一个玛丽苏，画风过于清奇。
进而认定明煦的演技很差，影响到他的业内评价……
但那并不是真相。
“阿煦。”
陆星昴边走近边喊了他一声，笑容自然：
“棚里太闷了，我们出去走走？”
左弦不易察觉地微松一口气。
小孩眼神惴惴，但得到了黄导的许可，还是听话地跟他向门口走去。
“星昴哥，你和我说实话……”
还在走廊里，明煦就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我是不是演得很烂？”
陆星昴看了他一会儿，平静地说：
“我不能说你演得有多出色，但绝对谈不上烂。”
明煦的眼里瞬间涌出了希望的光，“那——”
“可你继续这样演，肯定是不行的。”
他们迈出了走廊，阳光顷刻洒满了全身。
少年的后半句话却立即把他那点希望击碎了。
眼看着明煦瞬间被打击蔫了，陆星昴又缓和语气道：
“这也不全怪你，只是我们三个的演法有差别，所以整体效果不太和谐。”
明煦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第一次进组前，我还报了中戏名师表演班。剧组那些前辈也说我演的没什么毛病……”
陆星昴陪他坐在花坛边上，对此表示认同：
“你走的这条路是对的，只是资历还浅。演员说到底就是个熟练工，必须经过大量练习才能臻于化境。
“我猜，你来之前一定观察模仿了职场人的状态吧？
“黄导也很欣赏你的细心，但光是模仿还不够。对庄严这个人物个体，你要有自己的创造。”
“我该怎么创造？”
明煦渐渐听了进去，问他说。
“不是光给角色设计几个小动作、微表情就叫创造，你要理解人物。不要生搬硬套，把你上课学的知识和角色融会贯通，才能演得鲜活。”
陆星昴突然想起了自己还是个菜鸟时，几乎翻烂了的《演员的自我修养》：
“‘体系’只在家里看，在舞台上要扔掉一切。不能表演‘体系’。没有任何的‘体系’，只有天性。”
明煦怔怔地望着他，听得似懂非懂。
就好像许多年以前，陆星昴听老导演给自己讲表演理论的呆傻表情。
他不自觉地笑起来，揉揉男孩的脑袋。
“我回去找黄导说说，尽量把你的戏往后排……再给你一点时间消化和领悟。
“我相信你能演好的。”
原本的剧情走向里，明煦在娱乐圈只能算小有成就。
在攻受的主角光环下黯淡无光，失恋后又自暴自弃，大浪淘沙下，很快就变得籍籍无名。
可陆星昴始终认为，虽然现实很残酷，后天努力有时确实无法和天赋、运气等因素相抗衡……
但凭借持之以恒的努力，人一定可以走到比现在更高的地方。
……
晚上，剧组人员正筹备夜戏的时候，左弦扭头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所以，你说推后就推后了？你地位上升的挺快啊。
“不是我说，黄导是不是爱上你了？”
陆星昴难得很不谦虚地端着架子说：
“可能他就是惜才吧~”
左弦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这时，有人进来给他们俩做防护措施——
今晚要拍一场露天的船戏，两个人都得脱衣服。
幸好随着冬去春来，气温逐渐转暖，光着身子在外面也不会很冷。
做完撤去了帘子，本以为场面会很尴尬的左弦看清对方的造型，不禁失笑。
他们俩一人穿了个护裆，重点部位都被胶带遮得死死的，彼此大眼瞪小眼。
别说什么旖旎、引人遐想了，甚至一点都不美观！
不，其实他们的躯体本身还是很美的……
左弦平时不爱健身，但怎么吃都不胖，属于令人歆羡的纤瘦体型；
陆星昴这个每天坚持做无氧的人就更不必说了：
虽然高挑的身材总是显得他很劲瘦，但衣物下那副裸露的躯体却精悍而有力，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左弦心跳加速地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