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世棠一走就是一晚上。
陆星昴把外卖送来的鱼粥喝完后,就迷迷糊糊的等睡着了。
次日醒来,骆世棠上身略微前倾,十指交叉,沉默地坐在他床畔,似乎正深思着什么。
那双深邃的蓝眸下,青黑色的阴影愈发明显。
“……你又没睡?”
陆星昴手肘撑了一下想坐起来,眼神有点气恼。
骆世棠见状赶紧上前扶他,细心地在陆星昴背后垫好枕头。
例常问了少年头疼不疼、是否腹饥口渴后,他的嘴唇静默了两秒。
“我去警局查了行车记录仪。”
陆星昴稍稍睁大了眼睛,等待着下文。
“是一辆大货撞了你的商务车,人脸还算清晰。两个人都是在逃犯,警方已经重新发布了通缉。
“重点是,两车迎面驶来的过程中,对方曾经鸣笛停车,但数秒后,突然又直撞了上来,瞄准的方向就是外侧山崖。”
陆星昴神情微动,“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蓄意,而不是一场意外?”
骆世棠的面庞笼罩着一层阴云。
“据我推测,他们很可能是认出了你的车,才临时起意,动了行凶的念头。”
陆星昴的后心一凉。
“为什么?他们和我有过节?”
突然,陆星昴回想起昨天那些凌乱的记忆碎片,脸色变了变。
“难不成……”
骆世棠目现自责与悔意,语气沉重:
“是我考虑不周。随着你现在曝光度的提升,很大几率,当年的凶手已经发现你了。”
所以才会和骆品睿一样,挑了一个剧组在荒郊野岭,安保措施不足的时机下手。
目的只有一个:
杀人灭口。
撞上骆品睿劫车而逃、计划提前是唯一的意外。
虽然这次没有得逞,但敌暗我明,形势对陆星昴来说十分不利。
“那我们该怎么办?”
陆星昴眼神隐约有些紧张,骆世棠却安慰地抚着他的脸笑笑。
“不用担心。你只要把伤养好,其他事情我会处理。”
虽然表面在微笑,但望着他眸底暗沉沉的冷光,陆星昴忽然十分不安。
他抓住男人的手,难掩内心忧虑:“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如果那个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你可能也会有危险。”
骆世棠轻轻颔首,又牵出一缕笑容:
“放心。”
陪少年吃完早饭,骆世棠还要去和警方沟通后续事宜。
他把南茜喊了来,临走前,又扭头对陆星昴眼含深意道:
“对了,昨晚骆品睿抢救成功,保住了一条命。但很可能,后半生都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
陆星昴不会傻到因为好奇,或出于报复,就去骆品睿的病房里现身。
估计他爹很快就会找过来,少不了打亲情牌。
也不知道骆世棠打算怎么应对……
昨晚和南茜闲谈,陆星昴才得知乐理为了救他也进了医院,就让南茜推个轮椅过来,他要过去探病。
本来医生还不让他下地,但乐理和他的毛病差不多,病房都在同一层,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一碰上面,看见乐理不能随意动弹、一副比他还惨的模样,陆星昴内疚地低头道歉。
“哎哟,小陆哥你这是干嘛?别别,我可受不起。”
乐理急道。
霍然放下了手里的苹果和刀,替他把少年扶起来,“既然做了助理,照料和保护艺人就是他分内的职责。
“再说,你也是受害者,不需要自责。”
乐理:“……你说的都没错,但我听着为什么就这么不爽?!”
霍然一脸的“我管你”,继续坐回去淡定地削苹果。
陆星昴和乐理彼此交换了伤情,以及案子目前的进展后,正好赶上黄导和左弦代表剧组过来探病慰问。
“你们会遇上这种事,也是剧组安全防范没做好,片方也有责任,愿意做出赔偿。”
黄导此行也是代表制片人表态,言辞诚挚恳切:
“你的经纪人不在,我们可以直接和骆总谈。”
陆星昴却笑着摇头,温和地说:
“这事怨不得剧组。错也是错在犯人身上,赔偿金少不了我们的。剧组先替我们垫一下医药费,其他就算了吧。”
黄克谦目光闪动,踌躇地说:
“这可是一大笔钱。小陆,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您以为凭我现在的脑袋,还开得了玩笑吗?”
少年点点自己的额头,幽默又调皮地朝他眨眨眼。
“拍摄中途受伤的事,我和助理都不会外传。一切为了电影,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才是最合理的做法。您说呢?”
说到最后一句,他和后面的左弦视线相触,默契一笑。
昨晚和商宴通话时,他们已经提前商量过赔偿的事宜,又和左弦经纪人那边通了气。
一致的决定是,不要钱。
片方也未必是真的想赔,但它不得不赔。
尤其是得知皇映的董事长为了一个小艺人,竟然连夜亲自飞来医院之后。
其实皇映并不差这笔钱,左弦当然也不差,他们对此心知肚明。
派黄导来协商赔偿,就是一个试探。
陆星昴的星途才刚刚起步,名导肯起用你一个新人,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左弦同理。
你领不领情?给不给他这个面子?
如果一味计较个人得失,谈到钱就翻脸不认人,以后传出去,哪个剧组还敢用你?
反之,不要赔偿,制片方、导演等人好感飙升不说,还能结一份善缘。
下一次合作也好,日后替他穿针引线也罢……
总之不会有坏处。
果然,黄导听了他的话,顿时面露感动之色,心下放松之余,也生出了一丝愧意。
他也知道这事片方做的不地道。
但就像陆星昴说的,一切为了电影……
黄导拍了拍陆星昴的肩膀,又转头和蔼地看了一眼左弦,叹息:
“你们俩……这个情,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