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着重在眼神戏上。”
片场里,黄克谦拿着剧本给两人说戏:
“沈括表现出来的是一个出轨、背叛者的状态,但你的眼神要让观众隐隐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
“奚林海的内心是从愤怒、失望到心灰意冷,因为类似场面他已经撞见过不止一次了。
“明白了吗?”
他两侧的陆星昴和左弦点了点头。
他们先在石桥上走了两遍戏,因为待会儿正式拍要用消防车和雨棒洒水,服装和妆容都会受影响。
“各就各位,action!”
奚林海彷徨、失魂落魄地从家里的洋楼里跑出来,淋着雨朝沈括租房的方向走去。
奚父原本是A国的高官,位高权重,有钱有势。
但最近这几年,他负责的针对B国的情报战和军事包围行动却屡出纰漏,刚被革了职。
向来恩爱的父母为此大吵了一架,甚至提出了离婚。
从小在蜜罐子里泡大,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奚林海内心受到冲击,下意识地去恋人那里寻求安慰。
刚走到石桥边,却见一辆自行车载着两个欢快的身影驶来。
女生从后面搂着沈括的腰,一只手为他撑伞,笑得眉眼弯弯。
沈括脸上也比往常多了一丝柔情。
那是曾经和奚林海独处时才有的神色……
自行车猛地一刹,溅起了一片水花。
女生惊呼了一声,沈括一条腿支地,沉默地望着前方。
隔着一段距离,他看不清浑身湿淋淋的奚林海是什么表情。
但从大学到毕业工作,整整七年。
他们对彼此都太过了解。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剪影,沈括却在他身上看到了“伤心欲绝”。
“Cut!切近景特写!”黄导喊。
这一切,左弦的目光就露了馅。
“小左,你还不够心碎!看着喜欢的人在眼前活生生被抢走,你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左弦略微垂下眼,回想起先前骆世棠在片场时,有意无意向他和明煦宣誓主权的霸气言行。
他和陆星昴是恋人。
所以即便内心酸涩,左弦也每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开。
他甚至没有资格张口挽回……
“对了,就是这个眼神!”
黄导激动了起来,敲着剧本卷的纸筒:“趁热打铁,我们再来一条!”
倾盆大雨中,奚林海的发丝狼狈地黏在脸上、脖子上,却丝毫无损于他的美貌。
他脸上心碎的神情,更是让人多看一眼都不忍。
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沿着脸颊淌下来。
奚林海说:“我们分手吧。”
分明是期待已久的话语,敲打在沈括的耳膜上,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悦亦或是解脱。
没有得到回应,奚林海抬眼望他。
沈括眉间那总是散不去的阴郁里,凝结着一丝愁绪。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藏着如此多的情愫,奚林海好像头一次认识他一般,仔细打量着。
他想,也许他就从来没有读懂过他。
……
期间耽搁了几天,后续拍摄日程比较紧。
黄导叼着烟,抖了抖剧本上的烟灰,眯眼道:
“接下来还有一场夜戏,明天拍也行……但今晚拍的话,情绪比较连贯。”
“今晚拍吧。”
身边的两个人同时脱口,目光相遇,陆星昴笑着伸出拳头,和左弦碰了一下。
“今日事今日毕。”
在工作一事上,陆星昴向来奉行赶早不赶晚。
做完了心里也轻快。
黄导抬头瞅了左弦一眼,“小左的状态可以么?”
对方一手一个冰袋,敷着哭戏后微微红肿的眼睛。
“没事,消完肿再补点妆就好了。”
两个年轻人的敬业精神令黄导非常满意。
“晚间休息一小时!”
……
已经入夜了,皇映的总裁办却依然灯火通明。
搁下金笔,骆世棠短暂地阖眼捏了捏山根,神色有些疲倦。
近来和寰宇明争暗斗、你死我活,却是龙虎相争,两败俱伤。
皇映到底根基尚浅,再这么继续下去,只会便宜了华娱,东影等竞争对手……
他咬着指节沉思,试图理清下一步的思路,敲门声响了起来。
“骆总,是我。”
“进。”
霍然推门而入,因为一路走得急,发丝微微凌乱,眼眸在灯下闪烁着。
“暗网来的消息。”
骆世棠的眼神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接过对方递来的密封文件夹,亲自拆开。
里面是两张A4纸,以及一张光盘。
骆世棠戴上了耳机。
光盘里是一段十几分钟的音频,他边听边翻阅着纸张。
播放结束,男人无声扯了扯嘴角。
这个笑容却让霍然身上一阵发冷。
“两个逃犯已经抓住了。在一些……必要的手段下,供认了雇主的身份。”
那段音频,就是供词的录音。
纸张上,则是经过了十几个国外账户幌子的转账记录。
最初的转账人正是他的三叔,骆殷廷。
“走吧。”
重新将文件夹封好,骆世棠唇边的笑容就如方才突然出现般,又迅速消失了。
他轻声说:
“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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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
夜里门铃响个不停,骆殷廷从梦中惊醒,骂骂咧咧地起床下了楼。
“谁啊?”
他不耐烦地冲对讲机喊。
门外黑黢黢的,只能大致看个人的轮廓。
“老三,是我。”
熟悉的有些温吞、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骆殷廷马上软下了态度:
“二哥?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说着就开了门。
骆裕廷苦笑着走进玄关,将拎的一瓶价值不菲的酒递给他。
“还不是你嫂子。本来怀了孕心情就不好,也怪我,忘了和她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就被赶出家门了?”
骆殷廷的神态、语气都颇为幸灾乐祸,直到骆裕廷瞪了他一眼:
“还说我?弟妹都和你分居半个月了吧?”
骆殷廷一下子蔫巴了。
二哥这人,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本来私生子的事,他老婆都已经默认了……谁知骆品睿又给他惹出了一堆麻烦!
但任他再怎么混账不肖,也是骆殷廷身上掉下来的肉。
是他不想救吗?!是根本保不下来!
骆殷廷想起来就恨得牙痒。
若不是骆世棠那个小兔崽子从中作梗……!
可怜他儿子,年纪轻轻就瘫痪了,出狱后生活也没法自理……
那两个蠢货怎么偏偏就挑中那时候下手?
得到消息后,骆殷廷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他就着82年的拉菲,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骆裕廷诉苦:
“二哥,你必须得帮我一把!那个煞星六亲不认,比他那个倔驴爹还铁石心肠!寰宇也快支撑不住了……”
“知道了,你放心……”
骆裕廷柔声哄着他,直到骆殷廷眼皮困倦地耷拉了下来,手上杯子一歪,坠落到了地毯上。
骆裕廷浮于表面上的微笑才终于真心实意了起来。
“睡吧,安心地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