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桐?!”
对面的男孩子长高了些,也清瘦了。
那张脸倒还是曾经的模样,精致昳丽、白皙无瑕,五官浓墨重彩,清晰似工笔画。
再漂亮的美女,在他面前也要自惭形秽。
“陆哥。”
间桐又唤了他一声,这回语气柔软了许多。
陆星昴反应过来,低头抚着怀里那颗乖顺的黑色脑袋。
“小桐……你也来演《碧血》?”
他的表情有点怀疑。
间桐仰起头盈盈一笑。
“是呀。陆哥演的是华将军吧?我饰演你的副官,聂翊。”
背后,克里斯吹了声口哨,故作浪荡地挑眉一笑:
“能和两位东方美男子一起演戏,看来我有艳福了。”
陆星昴玩笑地反驳:“你想多了。在戏里左拥右抱的人可是我!”
两人爽朗地笑了起来。
间桐也盯着克里斯,没什么温度地笑了下。
陆星昴询问起间桐的近况,得知他参演的首部电影就在后天上映,是国内名导的贺岁喜剧。
“那过年我一定要去看看,替你多包几场。”
间桐也没有推辞,心里甜丝丝的道:
“谢谢陆哥。”
“对了,你家里……现在情况还好吗?父母没再为难你吧?”
男孩脸上的笑意霎时敛去,黯然垂下眼睛。
“去年刚过完年,他们就患上了严重的传染病……都已经去世了。”
“啊……”
出乎意料的答案,令陆星昴慌张自责。
“抱歉,我不知道……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
沉默半晌,间桐的眼底闪着泪光,有点哽咽:
“当时我心里也很乱,不知道该爱,还是该恨……他们下葬的那天,我才意识到,我没有家了。
“我没有家了啊,陆哥……”
再度投入少年温暖好闻的怀抱,被他紧紧拥抱着、轻声安慰,聆听他胸膛温柔的震动:
“别哭,还有我在。”
热泪顺着间桐的脸颊滚滚而下,唇线却反而诡异地翘起。
没有被任何人看见。
等男孩擦干眼泪、平复好情绪,演员们也都到齐了。
围读会正式开始。
陆星昴还不太放心他,就挨着间桐坐在旁边。
轮到陆星昴和克里斯表演、讨论时,安导目露赞赏之色;
而当间桐朗读着对白,陆星昴难掩惊讶。
不光是因为他流利标准的英文——
陆星昴对他演技的印象,还停留在拍《覆水》网剧的时候。
基本功扎实,感情真挚、有灵性。
但技巧还很生涩,不够圆融。同时难以摆脱规范化框架,缺乏个人特色。
不过,就现场的围读效果来看,间桐的进步是脱胎换骨式的。
因为刚和封见凌一起拍了《遥远》,原本在他的预估中,和当初比较,还是封见凌后来居上,技高一筹。
如今,他们俩倒是难分伯仲了……
但不管怎么说,以间桐目前的演技水平和咖位,还远不足以支撑他走上国际化的舞台。
幕后的缘由也不太好问。
总之,应该是另有机缘……
傍晚围读结束,他单独请间桐到外面吃饭。
包厢里,男孩才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陆星昴面带忧色。
“这就饱了?吃的比我还少,难怪这么瘦……
“你千万别盲目减肥,这行的抑郁风险本来就高,控制热量也要适度。真得了厌食症就麻烦了。”
间桐浅笑着答:
“我也是为了塑造‘聂翊’才开始节食的。放心,我心里有数。”
听他这么说,陆星昴也有点不好意思。
间桐都这么大个人了,肯定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哪用得着他当老妈子?
于是,陆星昴就一边安静吃饭,一边听间桐历数自己演过大大小小的戏目。
多数角色都很小、很不起眼。
但也有一些阵容豪华,众星云集的戏,班底的名声也响,不乏名导之作。
间桐说,近一年来他工作越来越忙,前脚离组、后脚进组,像个陀螺一样,经常24小时连轴转。
一个演员接到的片约不断,当然是好事。
但陆星昴只看到了他憔悴的脸色,凹陷的双颊,还有苍白泛苦的笑。
“小桐。”
最终,他还是没忍住,越过桌子握住男孩的手。
轻叹着,问了三个字:
“……很累吧?”
间桐的嘴唇静默下来。
他的本意,是想证明自己如今生活多么光鲜——
物美价廉,各个剧组都抢着要他;价值五个数的代言,他说接就接;粉丝早已破了百万,生日那天,后援团给他包了20个LED屏庆生……
今非昔比。
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遥遥望着陆星昴的背影,无力地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星辰的、渺小的凡人。
而现在,他们终于又在一个剧组重聚。
他终于追上他了!
没想到,陆星昴开口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一瞬间,男孩鼻尖一酸,眼泪堵住了喉头,也模糊了视线。
他胡乱地抬起袖子抹去泪水,咬着唇拼命摇头:
“不累,值得!”
即便为了这一天,他付出了巨大、沉重的代价……
但间桐不后悔!
✾
大年夜。
骆世棠与送他出门的陆星昴轻柔吻别,乘宾利回了骆宅。
骆殷廷已死,骆品睿在吃牢饭。
三婶回了娘家,已经和夫家人划清了界限。
于是今年的年夜饭,就只有骆裕廷、周蕴清和骆世棠三个人参加。
气氛僵硬又冷清。
见了面,周蕴清抱着不足周岁的男婴,照常冷哼。
显然,还对他不通知他们就成立寰映的事耿耿于怀。
骆世棠也神色冷淡,给了堂弟一个红包,就走进了餐厅。
饭桌上,骆裕廷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闲叙几句后,问起了公司近来的经营状况。
骆世棠简单几句话代过,并没有详述。
可笑。
他才是寰映的董事长,凭什么向他人汇报?
骆裕廷脸色如常,似乎并不介意,反而好心给了他几条建议。
叔侄二人谈到未来的发展方向,周蕴清一摔筷子,刻薄无礼地插嘴:
“骆世棠,我们好心施舍你,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再怎么说,我也是股东!商务合作向海外倾斜,这么重大的决策,为什么我和你二叔毫不知情?!”
“蕴清!”
骆裕廷眉梢含怒,斥责:“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阿棠是我的亲侄子,我信任他的决策能力!”
但骆世棠看得出来,其实二叔也隐隐有埋怨他的意思。
这话并非出自真心。
男人便也搁下酒杯,灰蓝眼眸幽深,微微冷哂,索性把话摊开来说。
“每次开股东大会,我都通知了具体时间地点。缺席就视为放弃表决权,二婶不会连这都不清楚吧?
“寰宇也是二叔坚持交到我手上的,当初我也并不想要。如果您觉得后悔,我可以随时重新转让股权,或者兑现原数返还。
“二叔,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