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棍子就躺在陆星昴脚边。
他弯腰去拾,发现的确是货真价实的木棍!
只是重量比较轻。
不仔细看,和仿真材料做的几乎没什么差别。
但两者软硬不同,挨一下子的感受肯定天差地别;
更别提,木棍的表面根本没怎么打磨过,十分粗糙,木刺遍布。
就间桐的伤势情况来看,少说也挨了三四下……
到底是怎么忍到拍完的?
道具师闻讯赶来,不可思议地仔细翻看着:
“奇怪,我应该把不合格品都挑出来,单独扔道具室了呀……”
但他的道歉态度依然十分诚恳,还请助手送男孩去医院。
“不好意思,或许是我的工作疏忽,所有的医药费我来承担!对不住了,安导!”
安东尼摇了摇头,缓慢道:
“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
嘴上这么说,他心头的疑云却并未消散。
道具师跟了他很多年了,本职工作从来没出过差错。
安导的目光又移到了搔着脑袋,也跟着连say sorry的克里斯身上。
克里斯的人品他也清楚,不可能是故意的。
那么,到底是谁?
真的只是巧合吗?
间桐却不肯去医院,腼腆又固执地缩在陆星昴身后,轻声说道:
“我没事的……不是很疼,让组医处理一下就好了。”
“那怎么行?”
陆星昴一手将他提溜了出来,瞪着男孩,面沉似水:
“像这种情况,必须接种破伤风!听话,收工后我就去看你。”
好说歹说,间桐才恋恋不舍地坐车走了。
“你也别自责了。调整状态,好好演戏。”
少年转过头,拍拍苦着脸的克里斯的背安慰道,倒没怀疑是他搞的鬼。
但出了这种事,剧组又那么多人……
大家的想法,陆星昴就管不了了。
剧组还有进度要赶,安导咳嗽着喊:
“好了,所有人回到各自的岗位,准备拍下一幕!”
陆星昴也清空思绪,沉浸到了“华风凛”的人物状态中……
军棍打得极重。
二十杖,就可能导致受刑者晕厥。
贾斯汀醒来时,已经是半夜三更了。
他整个人趴在榻上,略微一动,臀部就袭上撕裂般的剧痛。
贾斯汀满头是汗,“啊”的喊出声来。
“嘘。”
有人迅速掩住了他的嘴,嗓音极为熟悉。
贾斯汀愕然睁大眼。
“华……?”
昏暗的油灯下,华风凛掀开他下身的薄被看了眼,低低一叹。
“放心,伤得不太重。患处已经处理过了。”
这里是军医的营帐,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
怕被其他将士撞见,华风凛特意等夜深了,才过来让军医为贾斯汀处理伤口。
想起白天的事,贾斯汀咬了咬牙。
“……没有!”
“我知道你没偷。”华风凛眼眸沉静地说。
“但你们私下斗殴,确实违反了军规。二十棍,我已经够手下留情的了。若不一视同仁,还会有更多人找你麻烦。”
少年将军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榻边。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架?”
贾斯汀的绿眼睛里燃起了怒火。
“他们侮辱你!”
华风凛眼神柔和,轻笑了一声。
“怎么侮辱的?说我是娼妓的儿子?白日宣淫,有伤风化?”
贾斯汀张着嘴看了他半晌,犹豫地小声开口:
“你,都知道?”
对方不以为意,洒脱自嘲地挥挥手,“这些话,我从小就听惯了。”
他说得轻快,贾斯汀的表情却有点难过。
“我也,一直被人骂,在学校。但我的父母很爱我,还有外祖母……”
“那你已经很幸福了。”
华风凛灯下的侧脸精致柔美,细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哪像我,从出生起就爹不疼、娘不爱。
“为了自己,只能拼命变强;为了家族,在少不更事的年纪,就要娶妻生子、建功立业……”
不知不觉,两人竟信口漫谈到了五更天。
各自诉尽了这十七年来的种种烦恼,及深藏在心底的无力,和辛酸。
“等战争结束,我跟着你回‘学校’,帮你揍他们一顿!”
华风凛朝贾斯汀笑得天真烂漫。
而明知道,贾斯汀还是咧开嘴,点头应道:
“好!”
临走前,华风凛像对待小孩子一般,弯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牵唇浅笑。
“贾斯汀,你发现了吗?你变了——以前就算敌人要杀你,你也只会尖叫着扭头逃跑,完全不敢反抗。
“所以,就算我去不了你的世界,你也会有办法自己解决。对吗?”
……
安东尼长久注视着监视器里,华风凛最后那个恬淡、泛光的微笑。
他满足地交叉着十指,喟叹:
“这是我在屏幕里见过的,最美的笑容!”
陆星昴卸完妆走了出来,笑着问:
“那我的表演呢,安导?”
安东尼慈爱地望着他,说:
“我相信,你未来一定会超越历史上最伟大的影星,让我欣赏一场空前绝后,名垂青史的银幕表演。”
陆星昴听得不由臊红了脸。
“咳……这不是初见那天,我在晚餐上说的醉话吗?”
那天晚上,他喝了几杯来着?
“不错。就是因为你敢如此打包票,我才斗胆说服制片,分给了你0.5%的分成。
“即便你刚杀青的电影,连一分钱片酬都没有。”
调侃着局促不安的少年,安导歪着头笑,看上去像个狡猾的老顽童。
“呵呵,不必脸红!你的演技也的确没有令我失望,实话说,甚至让我倍感惊喜。你完全值得这个身价。
“不过那晚,我印象深刻……你实在是我见过的诸多天才演员中,最自信的一个。”
安导,体面人啊!
陆星昴一手捂着脸,控制不住地脑内自动翻译:
您原本想说的,是“自大”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