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憔悴的程丞被从柴房里拖了出来。
他的手脚被锁得发青、发紫,树生将他强行压在身下,程丞痛苦又绝望,无声地淌着眼泪。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囡囡紧攥的手都颤抖了,她觉得自己有点不敢再看下去。
没有人觉得这一幕羞耻尴尬,只有从心底一寸寸窜上来的寒意。
希望我一辈子都不要遇到这种可怕的事!
他们想道。
原本,大家都恨透了项传芳和树生。
但渐渐地,他们得知项传芳年轻时也是被她早死的丈夫买回家的;
树生对老母始终虚与委蛇,他心里喜欢程丞,也心疼程丞。
大家的感情又矛盾了起来。
程丞和树生的第一次交媾,囡囡看得既难过,又悲凉。
“树生真的爱他吗?爱他,就应该放他逃走啊……
“程丞又真的爱树生吗?就算爱,因为他妹妹的经历,也掺杂着一丝恨意吧……”
土房子的灯黑了下来。
陆星昴亲自演唱的《悬崖》,还在苍凉的回荡。
“月已残,灯已尽
夜黑人模糊
这一生因为爱你才清楚……”
在查清了村子里黑暗的交易链后,关于他的去留,程丞也真切地挣扎过。
但逃离检举,并不是为了他自己。
如果就此沉沦下去,被村民们同化、沆瀣一气,葬送的将是千千万万个,被无辜拐卖的少男少女的一生……
何况,程丞还是一名人民警察。
他没有徇私的资格!
恰好在这个当口,因为隔壁李麻子和他新买的童养媳,树生和程丞起了正面冲突。
这也成为了促使程丞下定决心,彻底斩断孽缘,将树生等人的罪恶行为绳之以法的最后一根稻草。
晨雾中,榆皮庄被帝都警察层层包围了。
消瘦了许多的树生被押上警车前,和一身挺括警装、眼含泪光的程丞对上了视线。
仿佛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们的距离近在咫尺。
却又远隔天涯。
投影仪暗下,开始播放歌后曲调凄婉的片尾曲。
放学铃也响了。
囡囡和同桌却久久沉默着,谁也没有动弹……
社媒平台上,关于这部电影的诸多讨论,从半个月前起就没停止过。
“排期还没过半,票房就已经破亿了。导演班底都名不见经传,还得是流量啊!啧啧”
“电影院里起码一半都是未成年粉丝,咋咋呼呼的,烦死人”
“呵,不知道某人的金主又给他包了多少场?”
“黑子又闻着味儿来了,还是前排?这怎么不是另一种真爱呢”
“我也不喜欢他俩,但一码归一码,电影真没得黑好吧。”
“程丞的几次感情转折,尤其是第一次和树生上床,还有离村之前,内心的那种激烈挣扎,演得神乎其神了!”
“星星是BE专业户吗?每次男主一哭我就跟着哭,整场下来,眼睛都肿成桃了”
“恭喜封少转型成功!树生身上的复杂性,既不算好人,也非纯然的坏,麻木又蒙昧的状态表现得太到位了。”
“对不起封少,我再也不骂你是男花瓶了!”
“听说两个人都是零片酬出演,还给拍摄地捐款了。德艺双馨,粉他们俩不亏!”
“一听就是炒作,到底捐没捐,谁知道?”
“俺就是三屯村的,陆老师和封老师给村里捐了好几百万呢,最近路都修上了”
“我靠,IP正确,紧紧扒住楼上裤腿儿!你见着真人了没?”
“拍戏那会儿,俺还在外围看了两场。陆老师是真狠啊,要求真打真绑,弄得身上到处是伤。跑了好几趟卫生所呢”
“啊啊啊星粉暴哭…怎么拍摄过程也这么虐啊?!”
“人家敬业呗!演项传芳的春梅姐在网上被骂惨了,lxm还替她解释来着”
“片子真的很有教育意义,发人深省!燕平的中小学都免费放映了,希望孩子和家长能够提高防范意识”
“《人民日报》也发文点赞了,这导演算是熬出头了!”
“我也是看文章才知道,导演和编剧都是同一个人。片尾字幕‘谨将这部作品献给我过世的姥娘’,当时看到就怀疑另有隐情,没想到真相这么令人心酸……”
“必须严惩人贩子,愿天下无拐!”
“可惜剧情太残忍了,就算是死忠粉,也很难二刷、三刷吧?”
……
最近因为案情追踪日夜颠倒、身心疲倦的骆世棠,总算抽空回了一趟公司。
先快速处理完一大批重要事务,他接着就点开了报表,查看《遥远》的票房数据、走势图、观众反馈……
确认一切都行驶在向好的轨道上,票房跌幅也很健康,他才放下心,低头揉了揉太阳穴。
出发前还有一段时间。
去套房里边看电影,边休息一会儿吧……
简单冲了个澡,骆世棠躺到了小床上,点开手机里《遥远》的片源。
却不出十五分钟,就被他关掉了。
——这还是第一部由少年出演,骆世棠却没有多刷,甚至都没从头看到尾的影片。
提前看过了预告片,男人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当他亲眼目睹画面里所呈现的一切:
少年被锁链紧紧束缚着、挨打挨骂,各种凌虐,骆世棠瞬间呼吸不畅,心疼得不忍再继续。
他也不敢想象,为了拍出如此真实的效果、最铭心刻骨的绝望,拍摄过程中,陆星昴到底吃了多少苦……
突然就有点后悔投钱了。
不过,通过这部电影,陆星昴的事业、以及在演艺圈的地位,必然能够更上一层楼……
一小时后,骆世棠是被警局的来电唤醒的。
“你真的决定好了?你确定吗?”
警局的熟人不死心地追问道。
夜幕将近,骆世棠远眺着窗外红蓝交织的余晖,闭了闭眼,沉声道:
“……我决定了。”
夜色已深。
骆世棠打扮正式,穿着笔挺矜贵的西装,来到了骆品睿揭发的那家夜店门口。
不等守门的壮汉拦住他询问,骆世棠便泰然自若道:
“我是骆世棠。让你们的老大出来见我。”
见他谈吐气度不凡,两个打手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进门去报信。
五分钟后,一个尖嘴猴腮的瘦竹竿出来上下打量着他,闷声招手。
“跟我走。”
骆世棠随着他走进了夜店,来到二楼的一间包厢里。
他的手机被瘦竹竿收走了,以防万一,身上也没有带任何窃听设备。
夜店外的隐蔽处,一名潜伏的小刑警忐忑道:
“他让我们进门十五分钟后闯进去,一定能够人赃并获……
“这也太扯……太冒险了吧?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他身旁,就是骆世棠局里的熟人。
他口吻笃定道:
“就按他说的做——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