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骆世棠在镜头外看到他哭。
男人手足无措,苏醒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沙发那边,两个女生听见动静后一脸惊喜,就要围过去。
却听陆星昴鼻音发闷,字字沁着冷意:
“为了配合抓捕不惜出生入死,骆总好无私的胸襟!心里满是家国大义、血海深仇,恐怕根本容不下我吧?”
她们吓得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
这是在……吵架?
“星昴。”
骆世棠脸色苍白如纸,无奈又歉疚地低声道:
“你知道,将真凶绳之以法……始终是我的夙愿。我本以为万无一失……但,还是高估了自己。”
子弹贯穿的瞬间,与爱人永别的绝望扼住了咽喉。
那一刻,男人悔恨不迭。
“我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余生不该再活在仇恨里……往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用爱加倍补偿你。”
闻言,陆星昴的泪水愈发汹涌了。
强撑的冷漠和坚硬尽数溃败,他伏在病床边,紧紧握住了恋人虚弱、冰冷的手。
“……不要再让我经历第二次。”他哽咽着说。
那种灭顶般的恐惧、窒息感——
“我保证。”
骆世棠令人安心地回握他,轻吻他的手指。
✵
陆星昴从录音棚出来,迎面就撞上了克里斯。
“嘿,帅哥。”
他主动笑着打招呼,回应他的是一记结结实实的拥抱——
“兄弟,你还好吗?前段日子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找都找不着!”
“我很好。我男朋友也快出院了,到时介绍你们认识。”
陆星昴回抱住对方,眸里漾着暖意。
他刚结束《碧血》的后期华文配音,到时国内外应该会同步上映。
克里斯则是来进行英文补录的。
下一步,就是进行粗剪后的内部看片会,找一找哪里存在问题、瑕疵。
然后请所有投资人一起过来观看,专家提出修改意见,大家进行投票。
粗剪没通过,就继续修改、再次办看片会;
若是全员赞成,片子就会进入下一个制作阶段,拿去做烧钱的特效和配乐。
两个人并肩向外走,克里斯滔滔不绝、眉飞色舞道:
“我去电影院看了你的《遥远》,简直——amazing!安导也去了,我们俩都看哭了!”
陆星昴“啊哈”了一声,语调轻快:
“这事我知道。当晚安导就给我打电话,发表了观后感,还提了一些表演意见……”
安东尼对影片的导演也很感兴趣。
陆星昴把冯导的wx推给了他,加上好友后,冯德昌激动得差点尿了。
临别前,克里斯认真拍了拍他的肩。
“陆,你其实很适合来好莱坞,不应该被局限在这里。你的演技是世界的宝藏!”
陆星昴愣了一下,浅笑回答:
“Okay,我会考虑你的提议的。”
……
“昨天《遥远》下映,统计总票房2.1亿。这还是在孩子们都在学校免费观看过的情况下……”
办公室里,商宴翻着数据表对陆星昴说。
虽然《遥远》首日就打破了公益电影的票房记录,但由于各种因素,总票房还是无法和商业大片相比。
“即便如此,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片子都能票房破亿的,尤其是社会类题材。
“可以预见,往后国家支持投拍的主旋律电影,请你和封见凌出演的概率将大大提升。”
主旋律影片是华表奖、金鸡奖等国家级奖项的重点表彰对象,演员也更易获得央视等主流媒体的曝光。
不少偶像型演员都凭借主旋律转型实力派,资源一下就飞升了。
“不过,主旋律对演员的公众形象极为看重。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自己身上黑料不少吧?”
陆星昴抱臂坐在他对面,做了个鬼脸,等待着下文。
“所以?”
商宴平静地推给他一张课表。
“我托关系,给你报了个文艺研修院的短期班,只有六天,但结业会有一张官方证书。
“一定程度上,能够对你的学历进行补救。”
“哇噻!”
少年接过来新奇地翻看着,简直惊呆了。
这可是权威文化项目,华国文联直属的专业培训研修机构!
“商经纪真是手眼通天!敢不敢说出你的背景,吓我一跳?”
商宴冷淡地一推眼镜。
“拿到了就赶紧出去,我还有工作要忙。”
陆星昴:“……”
最近红得有点发紫,即便全行业都在忙着巴结、讨好他,还有一个人始终待他如初。
陆星昴真是太感动了!
……
医院VIP病房。
骆世棠靠在病床上冷眼望着,床前伏着一个披头散发、声嘶力竭嚎哭的女人。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文博可是你的亲堂弟,他还不到一岁!骆裕廷怎么死无所谓,但孩子是无辜的啊!”
“女士,这里是医院,请您不要大声喧哗……”
两个护士犹犹豫豫,为难地试图制止她。
周蕴清干脆一屁股坐在了病房中央,乱摔东西撒起泼来。
“滚,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算老几,凭什么管我的事?!”
骆世棠表情冷漠,一语不发。
转过头,周蕴清又猛地攥住侄子的袖口,泪珠悬而未落:
“你不知道吧?我们俩当初是协议婚姻,你二叔一直拿退还彩礼的钱威胁、家暴我!我过去为难你,也是迫不得已!
“财政大权都在他手里,骆裕廷和毒贩勾结,我根本不知情!现在公司被查封,他也被抓进去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非要收回我们娘俩的家产?”
“……我还有什么不满意?”
骆世棠终于开了口,眼神讥诮,“‘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不是二婶的原话吗?博文无辜,难道当年被赶出骆家、剥夺继承权的我就不无辜?
“你每天在豪宅里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做富太太,当他的金丝雀,不也是你点头愿意的吗?”
“我……”周蕴清心虚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狡辩。
“是他花言巧语,蒙蔽了我的心智!我还以为他真的爱我,能让我过上想要的生活!
“他这辈子坏事做尽,我也是受害者之一!我要的赔偿也不多,五千万,足够把博文拉扯大了!”
骆世棠甩开女人的手,冷冷勾唇,似是在嘲笑她的天真:
“周蕴清,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男女你也见了不少。指望一个有钱男人挽救自己的命运?你真是白活到这个岁数了。
“你死心吧,钱我一分也不会出。为虎作伥,你不值得同情。
“想寻死觅活,出门左拐火葬场,别脏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