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放枪了!但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
一位海警观望着偷渡船的动向,汇报道。
大副问:“是不是有人害怕被抓,跳海逃了?”
方才举着望远镜,恰好将有人落水的一幕尽收眼底的骆世棠脸色更苍白了,喃喃道:
“……是他。”
将手里东西一扔,男人脱了大衣就要出舱跳海,被刘警官一把拽住了,急喝:
“你疯了吗?!他们手里有枪!”
骆世棠回头看他,两眼发红:
“跳海的是陆星昴!再不去救他,他会死!!”
“……”
因为对方手里有武器,边防艇只能暂时保持50米以外的安全距离。
陆星昴在看不清水下、难辨方向,加躲避子弹的紧张状态下,最好的情况,凭一口气也只能游出30米左右!
“人质在海里?”
艇长得知消息后也一脸肃穆,“太危险了,不能让你去!我找两个人过去施救,这边放水炮威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狙击手随时待命,人质一获救就行动!”
骆世棠还不死心,浑水摸鱼想跟出去,刘警官拦住他摇头:
“让你上艇已经是特殊待遇,决不能妨碍执法!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没法和老方交待!”
两人僵持间,救援人员已经戴好面镜、脚蹼,消失在了海面上。
骆世棠只得心急如焚地原地等待。
高音喇叭还在用多语种反复警告,要求对面停船接受检查,并没起到什么实质作用。
在艇长一声令下,水炮连续喷射了一分钟,压制住甲板人员后,就听艇尾处“哗啦”一声响。
“他们回来了!快降担架!”
骆世棠迅速扑到艇尾的滑轨处,看清了被救援人员托上卷筒式担架,像死人一样紧闭着双眼、皮肤没有一丝血色的少年,紧抓着船舷的手颤抖了起来。
终于被吊运上艇,大副紧张地喊:
“预热恒温复苏舱!给他做CPR!”
“我受过专业训练,我来。”骆世棠嗓音沙哑道。
大副本想阻止,看清了他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进去。
陆星昴面色灰白,体温冰冷,呼吸已经很微弱了。
身上还有两处子弹的擦伤。
骆世棠一边双掌叠扣,用力实施胸外按压,一边颤声唤:
“陆星昴,醒醒!是我,我来救你了……!”
少年毫无反应。
一旁的救援人员低低分析道:
“看各项特征,应该溺水了近4分钟,临近濒死期了……”
1-2分钟内,是溺水的黄金干预期;2-4分钟,存活率仅30%-5%;
而超过4分钟,人基本就没救了……
骆世棠当然也清楚这些,却仍不肯放弃,开放气道后,低头狠狠为少年做了几轮人工呼吸。
“睁眼看看我!陆星昴……”
温热的泪掉在陆星昴脸上,刘警官懊恼不忍地别开了眼。
还是晚了一步吗?……
一片沉重凝固的寂静中,忽然,陆星昴被男人紧握着的手轻微一动。
“骆……先生……”
少年苍白的唇翕动,声音几不可闻,却霎时撕裂了凝滞在恋人脸上的绝望。
骆世棠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双掀开了一线的黑眸。
“星昴?!!”
这时,警员从舱内探身出来喊:
“预热好了,把伤员抬进来!”
“心律失常,去取AED,准备除颤!”
场景仿佛被按下了“继续”键,艇上重新恢复了乱糟糟的吵嚷声,救援人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骆世棠的手掰开。
“苏醒了就问题不大,我们会马上进行抢救!等会儿要逼停渔船了,闲杂人等都快回舱里!”
此时,陆星昴又再度陷入了昏迷。
……
琴洲大学附属医院。
重症监护室。
陆星昴再次苏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安然度过了脑水肿高峰期,少年正在逐步恢复意识,但此后一两天还会伴随短暂的认知模糊。
直到第六天早上,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而在这将近一周里,穿着隔离衣、戴着口罩的骆世棠,几乎昼夜不歇地守在病床边,陪伴、监测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是短短六天。
人却憔悴了一大圈。
“……你怎么搞的?”
刚醒过来,陆星昴就轻笑着问,眸里却有泪光在闪。
“这下,都分不清你和我到底谁是病号了。”
人已经并无大碍。
从出事之后,骆世棠也终于能放心大胆地,将他牵肠挂肚的人紧紧揉入怀抱中。
他总算体会到了,上次自己中枪、命悬一线时,抢救室外的陆星昴是什么感受……
“我是不是早说过,要把你关起来、锁在身边,一辈子也不放开?”
陆星昴听见了,靠在他肩上笑起来。
本想顺口说,你怎么和小桐说一样的话。
却骤然沉默了。
“……偷渡船上的人怎么样了?”
骆世棠动作轻柔,扶他重新躺下来。
“已经被一网打尽了。警方顺藤摸瓜,和东南亚警方合作,深入吕宋去找蛇头了……那个间桐,”他语气里渗着刺骨的寒意:
“刑罚十年至无期,可操作空间很大。所以,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
“……”
陆星昴神色沉凝怅然。
“上了船,我才知道,他的经纪人就是闫品盛……我最初在寰宇的那个黑心经纪。
“这本书的原剧情里,就是在他手下,我一次又一次地遭人凌辱,最终麻木堕落……可因为我擅自改变了剧情线,竟然让间桐替我承担了炮灰的命运……
“归根结底,他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我。”
“陆星昴。”
男人捧着他脸的力道稍重了些,视线凌厉,“你记住,是他自己做的事、犯的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现在自责没有任何意义。难道你宁愿自己沦落到那个悲惨的结局吗?
“即便你愿意换,我也不答应!”
陆星昴怔怔地,又被骆世棠扯入怀中、禁锢在胸前,肋骨被结实有力的双臂勒得隐隐作痛。
“别人是死是活,我都毫不在意!我只知道,绝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