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云锦城城主府内一片静谧。
城主将谢不争四人安排在一处清静雅致的客院,每人一间厢房。
王磐、李锐经过一日奔波和听闻金丹修士中招的震撼,早已疲惫,很快便各自回房调息入睡。
林琳虽有些兴奋,但也知明日任务要紧,也早早歇下。
唯独谢不争,回到自己那间陈设简洁的厢房后,并未立刻休息。
他关上房门,点燃桌上一盏清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房间一角。
他在桌前坐下,静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了那枚顾雪衣赐下的、温润微凉的传讯玉简。
指尖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表面,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今日在城主面前抬出师尊名号,固然是为了安抚对方、方便行事,但此刻独自一人,白日里强撑的镇定与沉稳悄然褪去,一丝微不可察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依赖与倾诉欲,悄然浮现。
他定了定神,指尖凝聚一丝灵力,点向玉简,开始录入今日见闻。
声音低沉平缓,条理清晰,从抵达云锦城、与城主交涉、听闻“织梦妖”诡异特性及金丹修士中招之事,到已定下明日前往第一处事发地点探查的计划,一一禀明。
“……弟子知晓此事恐有风险,然既领命下山,自当尽力。已与城主言明,若事不可为,会及时传讯。请师尊……勿要过于挂怀。”
最后一句,他说得有些轻,仿佛只是礼节性的客套,却又隐隐含着别的什么。
讯息录入完毕,玉简内部微光一闪,化作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循着预设的路径,朝着玄清宗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谢不争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添了几分莫名的心绪。
他吹熄油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朦胧月光。
他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摇曳的树影和远处城池零星灯火,静静站立。
而就在这同一间厢房的角落,一张原本空无一物的软榻之上——
“嗡……”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灵力光华,在黑暗的角落猝然亮起,又瞬间熄灭!
正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伸着懒腰、活动因为长时间维持低阶附身术和隐身术而有些僵硬的顾雪衣,动作猛地僵住!
自进入房间后,顾雪衣便从附身的香囊下来,捏了个隐身术在软榻上休息。
他维持着伸懒腰伸到一半的姿势,僵硬地、缓缓地转头,看向自己腰间。
那里,一枚与他赐给谢不争那枚相似的玉简,正贴肉藏着。
方才那一下微光,正是收到讯息时的灵力反馈!
顾雪衣:“!!!”
他心脏差点漏跳一拍,第一反应是手忙脚乱地调动灵力,强行压灭了玉简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残余灵光,动作快得像是做贼。
【吓死我了……】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随即又觉得好笑。
【还好这修真界的玉简不是手机,收到消息不会‘叮咚’一声或者振动……不然刚才那一下,岂不是当场露馅?】
转念一想,他又放松下来,甚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不是杞人忧天吗?
他现在可是处于隐身状态,而且是极其高明的、连金丹修士都未必能看破的隐身术。
谢不争一个刚筑基的小家伙,怎么可能看得见玉简那点被自己瞬间就掐灭的微光?
真是自己吓自己。
想通了这点,顾雪衣彻底放松下来。
维持隐身术对他消耗微乎其微,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精神上的疲惫——毕竟暗中盯梢、还要时刻注意不露破绽,也挺费神的。
他四下看了看,这厢房布置得还算舒适,那张靠墙的软榻铺着柔软的垫子,看起来比硬邦邦的椅子或打坐的蒲团舒服多了。
“反正他也看不见……”顾雪衣嘀咕一声,索性撤去了维持站立姿态的力气,身子一歪,毫不客气地躺倒在了那张软榻上。
柔软的垫子包裹上来,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调整了个更惬意的姿势,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开始闭目养神。
隐身效果依旧维持着,从谢不争的角度看过去,软榻上空空如也。
夜风透过微开的窗棂吹入,带着庭院草木的清新气息,也隐约带来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香气清冽微寒,如同雪后松针,又似山巅冷泉,极其独特,也……极其熟悉。
正望着窗外出神的谢不争,鼻翼微微翕动。
他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如电般扫向房间内——桌椅、床铺、衣柜……一切如常。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张空无一物的软榻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缕冷香,分明就是从那个方向飘来的。
是错觉吗?
谢不争眉头微蹙。
这香气,他绝不会认错,是独属于师尊顾雪衣身上的气息。
清冷峰巅常年积雪,师尊又修习冰系剑道,久而久之,衣袂发梢便染上了这股仿佛浸透了冰雪寒泉的味道,淡极。
可师尊此刻,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清冷峰才对。
难道是白日里在城主面前提及师尊名号,心中有所思,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谢不争站在原地,凝视着那张空荡荡的软榻,许久。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显得有些孤清。
最终,他缓缓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错觉”归咎于心神不宁。
而软榻上,闭目养神的顾雪衣对此一无所知。
他甚至因为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神识放松,差点真的睡过去。
只是在半梦半醒间,仿佛感觉到一道目光曾扫过自己,但很快又消失了,便也没在意。
夜,越发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