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衣”闻言,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寒潭般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随即,他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摇了摇头:“你总是这样让人猝不及防。”
顾雪衣微微蹙眉:“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对吗?”
他只是想知道,当初那个狡黠又不失可爱的狗蛋儿,是怎么变得阴郁偏执、甚至不惜折磨自己徒弟。在成为“天下第一剑修”的道路上,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有。”
“顾雪衣”收敛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回顾雪衣脸上,“这个问题……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单纯地停顿。
顾雪衣耐心地等着。
终于,“顾雪衣”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轻松:“我过得很好。”
顾雪衣心头一沉。
骗人。
几乎是瞬间,他就得出了这个结论。
不是因为对方的表情或语气有什么破绽,而是一种直觉,一种穿越时空、目睹过对方最狼狈起点后产生的微妙共鸣。
那平静语调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那“很好”二字,轻飘飘得没有任何重量,反而透出一种浓重的、自我放逐般的漠然。
但他没有拆穿。
有些事情,问出口已是逾越,追根究底更是残忍。
对方既然选择用谎言粉饰,他何必非要撕开那层或许连对方自己都不愿直视的伤疤?
顾雪衣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移开了视线,语气恢复了平淡:“那就好。”
他顿了顿,觉得室内这诡异的氛围需要打破,便道:“你可以把他们叫回来了。”
“顾雪衣”似乎很满意他的不再追问,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近乎天真的乖巧笑容,应道:“好。”
————
谢不争第一个快步走进来,目光立刻锁定在顾雪衣身上,见他似乎无碍,神色才缓和些许,但随即又警惕地看向那个跟在后面的玄衣少年。
林琳、王磐、李锐也鱼贯而入,好奇又带着几分拘谨地站在一旁。
顾雪衣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目光扫过几个年轻弟子,最后落在那个一脸“纯良”站在他床边的原顾雪衣身上。
“正好大家都在,”他开口道,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平稳,“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他叫……”
话到一半,卡住了。
他该怎么说?
说这是“顾雪衣”?
那岂不是和自己撞名?
说这是“原主”?
那更不行,总得有个称呼吧?
就在顾雪衣犹豫的瞬间,那个玄衣少年上前半步,对着谢不争等人,露出一个灿烂无害的笑容,主动开口,声音清脆:
“我叫狗蛋儿!”
“噗——!”
几乎是同时,林琳、王磐、李锐三个人都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连一向沉稳的王磐都呛得咳嗽起来,李锐更是赶紧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
林琳则是瞪大了眼睛,随即意识到失礼,连忙用手掩住嘴,但眼中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只有谢不争,眉头皱得更紧,眼神更加冰冷地审视着这个自称“狗蛋儿”的少年。
这名字……太古怪了。
与对方那身不凡的气度、以及与师尊相似的容貌,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顾雪衣只觉得额角青筋跳了跳,一阵头疼。
他真要叫这个名字?
狗蛋儿……他还真敢说。
好歹也是当了几百年的天下第一剑修,怎么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顾雪衣几乎能想象出未来的画面,这位顶着“狗蛋儿”名号的徒弟,日后若真的一鸣惊人,名震修真界,别人问起“道友如何称呼?”,他一脸淡定地回答:“在下,狗蛋儿。”
那场面……简直无法直视!
更可怕的是,万一他将来又成了“天下第一剑修”,那岂不是要流传“天下第一剑修狗蛋儿”的传说?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还在憨笑的少年,对方却回以一个更加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说:“师尊,我本来就是这个名字啊。”
顾雪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吐槽的欲望。
算了,狗蛋儿就狗蛋儿吧,总比再扯出一个“顾雪衣”来得省事。
反正……丢人的又不是他。
“嗯,”顾雪衣面无表情地确认道,“他叫……狗蛋儿。从今日起,便是你们的师弟,也是我清冷峰……第二位亲传弟子。”
谢不争身体微微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又缓缓松开。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是,师尊。”
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琳三人也连忙收起笑意,恭敬行礼:“恭喜……狗蛋儿师弟。”
只是念到这个名字时,语气依旧有些古怪。
狗蛋儿倒是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还礼:“见过谢师兄,林师姐,王师兄,李师兄。”
礼数周全,挑不出错处。
清冷峰未来的日子,怕是再也“清冷”不起来了。
他揉了揉依旧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只觉得这“两亿五千万”的退休金,拿得实在是……太考验心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