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一番咆哮，像一盆冷水浇醒了顾雪衣的滤镜。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谢不争这修为进展，确实慢得有点……不合常理。
不行，得问问。
他也没耽搁，直接起身去了谢不争平时修炼的静室。
谢不争正在里面打坐调息，周身灵力流转平稳，气息沉凝。
见到顾雪衣进来，他立刻收功起身，脸上露出惯常的、带着依赖的明亮笑容：“师尊，您怎么来了？”
顾雪衣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找了个蒲团坐定。
他仔细打量着谢不争，少年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灵力圆融，怎么看都不像是修炼出了岔子或者根基不稳的样子。
顾雪衣斟酌着开口，语气尽量平和：“为师看你近日修炼，似乎……进境比预想中稍缓了些。可是在修行上遇到了什么难处？或者对功法理解有滞涩之处？若有，尽管说出来，为师与你参详。”
谢不争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神情，随即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坦荡：“回师尊，弟子并未感觉有何特别难处。师尊教的心法运转顺畅，所授剑诀也每日勤练不辍，许是弟子天资有限，让师尊费心了。”
顾雪衣被他这番懂事的回答堵得一时语塞。
难道真是自己把他养得太安于享乐了？
就在顾雪衣自我怀疑、谢不争垂眸一副“弟子不争气让师尊失望了”的乖巧模样时，静室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道玄色身影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正是狗蛋儿。
他手里还拿着半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香气四溢的糕点，一边啃一边探头进来，目光在顾雪衣和谢不争之间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我帮师尊批阅宗门玉牒累得刚喘口气，师尊和师兄倒是挺悠闲的嘛。”
狗蛋儿嚼着糕点，声音含糊，却带着惯常的戏谑。
顾雪衣还没说话，谢不争已经抬起头，看向狗蛋儿，脸上瞬间切换成了另一种表情，依旧是笑容，却比刚才淡了些，他微微抿了抿唇：
“师弟说笑了，是我愚钝，进境缓慢，师尊关心，才特意来询问。”
狗蛋儿走进来，随手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顾雪衣另一侧，很自然地挨着顾雪衣坐下。
看了一眼谢不争，噗嗤一笑：“你说谁愚钝？你啊？”
谢不争脸上的笑容又淡了一分，带着点自责：“是啊，师弟刚进师门就有与无情道第一人一战的本事，我自然是太过愚钝。”
狗蛋儿挑了挑眉，没接话茬，反而转向顾雪衣，笑嘻嘻道：“师尊，您看师兄多谦虚。要我说啊，修炼这事儿，急不来，师兄根基打得牢，将来厚积薄发，未必就差了，不如师尊陪我去看看今日我的功课如何了？”
谢不争却微微蹙眉，抬眼飞快地看了狗蛋儿一眼，随即又垂下：“师弟说得是，只是……眼看师弟日日精进，我却停滞不前，心中惶恐，确实不应该占用师尊太多时间……”
狗蛋儿撇嘴看他：“你这说的什么话？你不会脑子进水了吧？”
谢不争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师弟自入门就是师尊的骄傲，我自愧不如，自当勉励。”
顾雪衣干咳一声，试图打圆场：“好了好了，不争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一年筑基，便不能说是愚钝，你以后可以多去寻我，别一个人伤心了。”
狗蛋儿不可置信的指着谢不争：“你信他觉得自己很弱？他故意的你看不出来？”
顾雪衣看向狗蛋儿：“你闭嘴。”
狗蛋儿不服气：“他绝对脑子不正常了，正常的话他会这么轻易承认自己笨？他不会也被夺舍了吧？”
谢不争抬头，迷茫道：“也？”
自知说漏嘴的狗蛋儿闭嘴出去了。
静室里又只剩下顾雪衣和谢不争。
谢不争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师尊，师弟他……并无恶意，只是性子活泼了些，您别怪他。”
顾雪衣看着大徒弟这副明明受了“委屈”还要替师弟说好话的懂事模样，心中那点因为修为进展而产生的疑虑，又被一种混合着心疼和无奈的情绪冲淡了些。
他叹了口气，拍拍谢不争的肩：“为师知道，你师弟就那样，嘴欠。你别往心里去。修炼之事，循序渐进即可，不必与他人比较。”
“嗯，弟子明白。” 谢不争乖巧应道，抬起头，露出一个努力振作的笑容，“多谢师尊开导。”
顾雪衣又安慰了他几句，便起身离开了静室。
狗蛋儿看顾雪衣离开，又探进去半个头，对着谢不争说道：“你不会真变傻了吧？”
谢不争：“师弟觉得呢？”
顾雪衣回头发现狗蛋儿不知何时又跑去找谢不争，便说了一声：“你别老是欺负不争。”
狗蛋儿回头小手一指自己：“我？欺负他？”
谢不争看向顾雪衣：“是啊，师弟不曾欺负我，只是我实在是资质愚钝……”
顾雪衣闻言一巴掌拍在狗蛋儿后脑勺：“说你你就听着。对了，过几日你们陪我下山，只当是散散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