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透过古松枝叶,洒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顾雪衣抱着暖呼呼、睡得正香的谢花花,坐在石凳上,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宁静午后。
小猫在他怀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尾巴尖偶尔惬意地摆动一下。
顾雪衣好笑的看着它:“晚上睡那么死,白天还困成这样?”
谢花花似乎有点痒,蹭了蹭他的手,继续睡了。
……
就在这静谧时刻,院子角落那片草丛里,再次传来一阵比上次更明显、更持续的窸窸窣窣声。
顾雪衣警觉地看去,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怀里的谢花花似乎也动了动耳朵。
紧接着,花叶一阵晃动,一个有些狼狈的身影从里面钻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色彩略显艳丽的裙装,此刻却沾了不少草屑和泥土,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落下来,上面还挂着几片枯叶。
虽然形容略显狼狈,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闪烁着兴奋、好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灼热光芒。
顾雪衣愣了一下,认出眼前之人:“宁姑娘?你这是……”
他微微蹙眉,看着对方这不同寻常的出场方式。
宁欢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尘土,又甩了甩头发,把枯叶抖掉,语气带着点抱怨又有点得意:“还能是怎么回事?还不是你那宝贝徒弟,把你当眼珠子似的看着,这院子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制,我好不容易才偷偷溜进来的!”
顾雪衣:“……偷偷?”
他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里那点异样感更重了。
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宁欢可是合欢宗的高阶修士,神秘莫测,行事大胆,怎么如今听起来……有点像做贼?
而且,谢不争把这里看守得这么严吗?
只见宁欢完全没在意顾雪衣探究的目光,也毫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
她双眼放光地凑近了几步,却又保持了一个不至于让顾雪衣感到威胁的距离。
然后,她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了那本封面花哨的厚本子,以及那支笔。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学术采访的架势,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着顾雪衣:
“顾峰主,打扰了,我有几个……嗯,学术性的小问题,想向您请教一二,不知可以吗? ”
她语气诚恳,但眼底的八卦之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顾雪衣看着她这副架势,心里警铃微作,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迟疑道:“修炼方面吗?宁姑娘,实在抱歉,我如今灵脉尽断,修为已失,怕是帮不到你什么……”
“不不不!” 宁欢连忙摆手,打断了他的自谦,笑容越发和善,“不是修炼!就是几个……关于日常生活、身心健康的小问题,非常简单的!”
顾雪衣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问吧。”
他倒要看看,这个行为古怪的宁欢到底想干什么。
宁欢立刻翻开本子,笔尖蘸满了墨汁,眼睛紧盯着顾雪衣,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了过来:
“第一个问题!顾峰主,您具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顾雪衣回想了一下:“大约……四五日前吧。”
“第二个问题!” 宁欢笔尖飞快记录,头也不抬,“您醒过来的时候,谢不争在干嘛?他是第一个发现的吗?当时他是什么反应?”
顾雪衣差点把茶水喷出来,只因他想起了不该想起的记忆。
他勉强定住,含糊道:“嗯,他是第一个发现的,然后就是……很正常地照顾我。”
“正常?” 宁欢捕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自然,追问道,“怎么个正常法?有没有……比如,特别激动?眼睛发红?手发抖?或者……盯着您看了很久说不出话?”
顾雪衣被她问得有些窘迫,他脸颊微微发热,强自镇定:“没有,就是很平常。宁姑娘,你问这些干嘛?”
宁欢看着他这脸红的模样,眼中精光爆闪,如同发现了惊天秘密。
她激动地用笔在本子上画了好几个圈,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顾雪衣觉得这人好像是疯了,丝毫没看出来她嘴里嘟嘟囔囔的是:“实锤了!”“果然亲了!”“这反应绝了!”
顾雪衣见她这副样子,心知越描越黑,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诡异的采访。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宁姑娘,你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
“有有有!” 宁欢立刻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情绪,但眼中的兴奋丝毫不减。
她眼珠一转,换了个看似无害的问题,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猫身上:
“顾峰主,这只小猫……好摸吗?”
顾雪衣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谢花花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猫舒服地眯起眼,蹭了蹭他的掌心。
“嗯,” 顾雪衣点头,语气自然了些,“好摸。”
毛茸茸,暖呼呼,确实很治愈。
宁欢的笑容加深,继续问,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那……晚上抱着睡觉,暖和吗?”
这个问题更家常了。
以为她也喜欢猫,顾雪衣不疑有他,老实回答:“嗯,暖和。”
有个热源在身边,确实睡得更安稳,尤其是在这具虚弱的身体格外怕冷的时候。
“暖和……好……好……”
宁欢一边重复,一边飞快地记录,笔尖都快冒出火星了。
她的肩膀因为压抑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然后,在顾雪衣有些茫然的目光中,宁欢突然毫无征兆地、猛地从原地蹦了起来!
“太好了!!”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却充满狂喜的低呼,抱着她的本子,像个偷到糖的孩子一样,在原地小小地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激动。
顾雪衣:“???”
他完全无法理解宁欢这突如其来的亢奋。
问几个关于猫的问题,至于高兴成这样?
他看着宁欢那副手舞足蹈、仿佛得了什么天大宝贝的样子,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
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宁欢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下来,她宝贝似的收好本子和笔,对着顾雪衣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过分的笑容:
“多谢顾峰主解答!受益匪浅!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好好休息,继续晒太阳,继续……撸猫!”
说完,她像来时一样,又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溜烟地钻了回去,很快消失在枝叶间,只留下些许晃动的痕迹和满院的……诡异气氛。
顾雪衣抱着猫,坐在阳光里,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谢花花,” 他低头,用手指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尖,自言自语道,“你觉不觉得,刚才那个宁姑娘……这里好像有点问题?”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小猫“喵”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指,不知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