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这次倒是没掉链子。
大概是那句话戳中了它的软肋,它把幽荧寒渊的资料翻了个底朝天。
从地形地貌到气候规律,从妖兽分布到禁制陷阱,甚至把历年来闯过寒渊的修士名单和他们的死法都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资料。
顾雪衣把这些情报转交给谢不争时,只说“托人打探到的”,谢不争没问是谁,只是点了点头。
又是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确定了最终方案。
从幽荧寒渊北侧入口进,沿山脉下行三百丈,穿过三道禁制,抵达寒渊深处。
全程估算需要七日。
若一切顺利,第八日可返。
除了路线,他们还确定了人员分工。
谢不争自然是要进去的。
他是主力,也是此行唯一有能力对抗寒渊深处那些未知危险的。
灵瑶和林琳随行。
灵瑶擅清音定心,且实力也是顶尖。
林琳擅丹药、符篆和阵法,是不可或缺的辅助。
至于王磐和李锐,两个人眼巴巴地看着地图,跃跃欲试,却被林琳一盆冷水浇下来:
“你们俩,金丹都没,进去送死吗?”
最后决定由他们两个在幽荧寒渊外围接应,并不深入。
剩下的,就是留守人员。
周琦带着他那七八个弟子自然是留下的,四长老派他们来就是为了照顾顾雪衣。
这几日他们也没闲着,把客栈里里外外收拾得跟玄清宗别院似的,连顾雪衣喝水的杯子都换成了上好的灵玉盏,比谢不争照顾得还要精细。
至于宁欢……
她的去留成了问题,所有人都觉得她透露出几分古怪,虽然修为高深,却也不愿让她一起去。
宁欢这几日都在房间里鼓捣她的小本本,丝毫不知这边为了她的问题都吵起来了。
顾雪衣没忍住说道:“你们在这里讨论,没问过宁欢自己的意思吗?”
林琳这才如梦初醒,幽荧寒潭凶险异常,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们这几个傻瓜一样愿意往里冲的。
顾雪衣摇了摇头,替他们说了自己的决定:“就让她留下陪我吧,你们几个一路小心。”
出发的日子定在第二日清晨。
顾雪衣一夜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呼啸,脑海里反复过着那幅地图和那些情报。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谢不争依旧是一身青衣,腰间佩剑,神色平静得像是要出门散步。
灵瑶和林琳也收拾妥当,一个清冷如霜,一个干练利落。
王磐和李锐背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站在院门口,跃跃欲试。
顾雪衣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这群人。
他想说点什么。
说“一路小心”,说“注意安全”,说“别逞强,不行就退回来”。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多余。
这些人,哪个不知道幽荧寒渊危险?哪个不清楚此行凶险?
可他们还是要去。
为了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说:“早去早回。”
谢不争看着他,目光很深。
片刻后,他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轻轻放在顾雪衣掌心。
“师尊若有事,捏碎它。”他的声音很轻,“无论多远,哪怕拼了命,我都会回来。”
顾雪衣低头看了看那枚玉符,温润的玉质,刻着谢不争独有的灵力印记。
他握紧,点头:“好。”
谢不争没有再说什么。
他退后两步,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林琳和灵瑶紧随其后。
路过顾雪衣身边时,林琳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顾峰主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灵瑶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王磐和李锐最后一个出门,两个人一步三回头,表情活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壮士。
顾雪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院门口只剩下周琦和他那几个尽职尽责的弟子。
他站在台阶上,许久没有动。
后来也只是坐在院子里发呆。
周琦来问过两次要不要用晚膳,他都摇头。
————
夜色渐深。
顾雪衣依旧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枚玉符。
月光洒下来,给整个院子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
就在这寂静之中,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就一个人坐这儿发呆?也不怕着凉。”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却让顾雪衣猛地转过头。
月光下,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院墙的阴影里。
那人靠在墙边,双手抱臂,姿态闲散,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是狗蛋儿。
多日不见,他还是那副样子,玄衣墨发,眉目清冷,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
只是今夜月色下,他那张与顾雪衣有几分相似的脸上,神色似乎比往日柔和了些许。
顾雪衣愣了一下,下意识握紧了掌心的玉符。
可是仅仅一瞬,他又卸下了防备。
“你来做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大概是他内心深处还是愿意相信自己这个二徒弟。
狗蛋儿挑了挑眉,似乎对他这副态度有些意外。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月光下站定,那张与顾雪衣有几分相似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师尊为何这么冷淡?好歹我也带你来见了谢不争,难道不值得一声谢谢吗?”
顾雪衣没有接他这个话茬。
他只是抬起眼,直视着狗蛋儿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望不见底的古井。
“我觉得,”顾雪衣一字一顿,“你欠我一句解释。”
狗蛋儿的神色微微一顿。
“什么?”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是意外?是防备?还是别的什么?
顾雪衣没有给他回避的机会。
他握紧了掌心的玉符,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要杀谢不争?”
风忽然停了。
那几盆灵植的叶片停止了摇晃,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狗蛋儿站在那里,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顾雪衣,眼神幽深难测。
庭院里安静得能听见露珠从叶尖滑落的声音。
过了很久。
又或者只是几息。
狗蛋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只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但顾雪衣看见了,也看见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比月光更凉的东西。
“师尊,你真的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