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衣没有回应。
那人似乎也不在意，继续说道：“刚才冒犯了，多有得罪。”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太过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若不是地上倒着这几个人，顾雪衣几乎要以为对方是想请他喝茶叙旧的故人。
他持剑而立，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雾中，那人似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对这个问题感到有趣。
“这寒渊实在无趣。”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抱怨，“千万年来，能走到我面前的，不过寥寥，能让我愿意开口说几句话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顿了顿，那漫不经心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致：
“不如顾峰主与我打个赌如何？”
顾雪衣没有回答。
那人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顾峰主觉得，若一人早早就得到了心中最渴求之事，他是否还会生出其他妄念？”
顾雪衣皱起眉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那人轻笑一声，“那我换个说法。”
他抬起手，指了指地上昏睡的三人。
“我为他们织就了一场美梦，在梦里，他们会得到此生最渴求的一切，得偿所愿，心想事成。”
“这场梦的规则很简单……”
“若不贪心，就可以醒来。”
顾雪衣的心脏猛地一缩。
“若在梦中得到了想要的，便知足离开，自然安然无恙。”
“但若得到了，还想要更多……”他轻笑一声，“那就只能永远留在梦中。”
他看向顾雪衣，那双隐藏在黑雾中的眼睛，似乎带着某种玩味的期待：
“不知顾峰主猜猜……”
他伸出手，随意地指了指地上几道昏睡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愉悦：
“这几位，谁可以醒来？”
顾雪衣握紧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诛邪的剑身泛着银蓝色的微光，那是他体内灵力的映照，他能感觉到那股澎湃的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一粒一粒，无可挽回。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道隐藏在黑雾中的身影，看着那双若有若无的眼睛，看着地上昏睡的几人。
玄烬也不恼。
他似乎对顾雪衣的沉默早有预料，甚至觉得有趣。
黑雾轻轻翻涌，他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调子：
“我自然知道顾峰主实力惊人。”
“但是……”
他的声音微微一转，带上了某种意味深长的笑意：
“杀了我，你的好徒弟也不会醒来。”
顾雪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玄烬似乎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地上昏睡的谢不争：
“你杀了我，他们也会永远留在那片虚无里，醒不来，也死不了，比现在更惨。”
顾雪衣的指节微微收紧。
“所以……”玄烬收回手，语气重新变得闲适，“不如与我赌一场。”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蛊惑般的韵律：
“若这几人心无贪婪之念，能从梦中自行醒来，这株九转蕴灵蕈，我便送给顾峰主。”
他顿了顿，补充道：“分文不取，双手奉上。”
顾雪衣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要如何信你？”
玄烬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
黑雾中传来一声低低的轻笑，随即，那道身影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那血珠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古老而神秘的波动，周围的雾气都避开了些许。
“玄烬愿立血誓。”
他的声音不再慵懒，而是带上了一丝庄重与肃穆：
“以吾之血，契于天地，若违此誓，神魂俱灭。”
那滴血珠缓缓上升，融入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顾雪衣垂下眼帘，在心中问系统：
“他说的可有假话？”
系统的电子音很快响起，少了几分平日的贫嘴，多了几分谨慎的分析：
【资料库中关于玄烬的信息确实不多，但有一条可以确认，从前在幽荧寒渊醒来的人，都说自己做了一场美梦。】
【而且……】系统的声音更低了几分，【这个世界，血誓真的会应验。他既然敢立，至少在这一刻，他说的是真话。】
顾雪衣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隐藏在黑雾中的身影，又看向地上昏睡的几人。
玄烬的声音从黑雾中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顾峰主考虑得如何？是赌这一场，还是……”
“我答应。”
顾雪衣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松开握剑的手，诛邪归鞘，发出一声轻响。
玄烬似乎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黑雾中那道身影微微一顿，随即，笑意更深了几分：
“顾峰主果然爽快，不过顾峰主不想知道你若输了，我想要什么吗？”
顾雪衣低头看向昏睡的几人：“我不会输。”
玄烬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兴致：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顾峰主在此静候，看看你这几位好徒儿……”
“我有一个条件。”
顾雪衣再次打断他。
玄烬的声音停住了。
黑雾翻涌了一瞬，那道隐藏在黑暗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什么条件？”他问。
顾雪衣看向玄烬，一字一句：
“让我进去梦境。”
黑雾中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即，那道身影轻轻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一丝意外，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顾峰主想亲自入梦？”
“是，这是我的条件。”
玄烬沉默了一瞬。
顾雪衣能感觉到，那道身影微微颔首。
“可以。”玄烬说，语气重新变得慵懒，“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
“顾峰主入梦之后，不可以提示，不可以指引，不可以替他们做选择。”
“若他们是自己醒来，那便算我输了，赌注我会双手奉上。”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若你违反规则，试图作弊……”
他轻轻抬手，指向地上昏睡的几人：
“我会直接杀了他们。”
“一个不留。”
黑雾翻涌，冰冷的气息弥漫开来。
顾感受着体内几乎要耗尽的那最后一丝巅峰力量……
他点了点头。
“好。”
“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