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顾雪衣终于见到了三皇子。
他起得很早，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
小厮引着他来到书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殿下，顾大人来了。”
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嗯。”
顾雪衣推门进去。
三皇子版狗蛋儿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玉冠束发，比那夜在死牢里看到的模样更加清俊。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写字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落在顾雪衣身上。
顾雪衣第一句话就问：
“沈铮在哪里？”
三皇子的手顿住了。
他放下笔，看着顾雪衣，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沈铮已经叛国，自然在敌营。”
他换了个问题：
“那他的家人在哪？”
三皇子微微蹙眉。
“先生，”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带着一丝劝诫的意味，“您还是戴罪之身，不宜与沈家牵扯过密。”
他换了一个问题继续问：“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他的家人？”
三皇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顾雪衣，无奈道：
“先生……”
顾雪衣打断他：“那沈铮的卷宗可以给我看看吗？”
“沈铮的卷宗在大理寺。”三皇子的语气依旧耐心，“先生现在戴罪之身，进不去。”
顾雪衣深吸一口气，继续问：
“那我何时可以恢复自由身？”
三皇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顾雪衣面前。
他比顾雪衣高一些，低头看过来的时候，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先生想要做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顾雪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想去救沈铮。”
他说。
话音刚落，脑海里炸开一道尖锐的电子音：
【宿主——！！！】
系统的声音几乎是尖叫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和抓狂：
【你急什么啊？！你忘了自己是个书生了？！】
【你一个文臣，去救一个叛国的将军？！你怎么救？】
【这人设崩了啊！崩得彻底！】
顾雪衣被它吵得脑仁疼，在心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闭嘴。”
系统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不容置疑地按了下去。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
“你不觉得，这才是符合人设的做法吗？”
系统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顾雪衣继续说：
“原主为什么入狱？因为他替沈铮求情。为什么求情？因为他相信沈铮是被冤枉的。”
“他现在从死牢里出来了，第一件事问什么？问沈铮在哪，问沈铮的家人，问沈铮的卷宗。”
“这不正是一个极度关心好友的人该有的表现吗？”
人设不仅没有崩，甚至还诡异的重合了原主的行为。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身份啊。
顾雪衣正在心里和系统你来我往地掰扯，脸上还得维持着那副严肃的表情，忽然听见三皇子的声音响起：
“先生。”
顾雪衣抬起头。
“明日……”他顿了顿，“太子殿下在宫中举办赏花宴，先生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顾雪衣愣了一下。
赏花宴？
太子举办的？
他一个戴罪之身，去参加太子办的宴会？
“我？”他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殿下，我现在不是戴罪之身？去参加太子殿下的宴会，不合适吧？”
三皇子走到顾雪衣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
顾雪衣发现这小子比他高，每次说话都要仰着头，有点不爽。
“大理寺卿会参加。”三皇子说。
顾雪衣没反应过来：“什么？”
“大理寺卿，”三皇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耐心，“掌管天下刑狱的那位，沈铮的卷宗，就在大理寺。若是寻常日子，先生戴罪之身，自然进不去。但明日宴会上……”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可以让他带着先生，去看沈将军的卷宗。”
顾雪衣的脑子转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大理寺卿。
沈铮的卷宗。
明日宴会上，他可以借着这个机会……
“好，我去。”
三皇子看着他这副一秒变脸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明日我来接先生。”
顾雪衣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个……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比如穿什么？说什么？注意什么？”
三皇子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先生什么都不用准备。”他说，“跟着我就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先生是父皇恩准留在我府上的，无人敢置喙，还请先生放心。”
顾雪衣点点头，表示明白。
看他似乎已经交代完了，顾雪衣便拱手告辞。
“先生。”
三皇子叫住他。
顾雪衣回头。
看到他微微垂着眼，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沈将军的事……先生不必太过着急。”
“无论如何，我都会护先生周全。”
顾雪衣看着他。
看着那张与修真界那个狗蛋儿一模一样的脸。
他忽然觉得，这个狗蛋儿比他认识的那个相处起来开心多了。
自己以后还是不要把对狗蛋儿的气撒给他了。
他态度终于软了下来，感谢道：“我知道了，多谢殿下。”
————
回去房间的路上，系统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宿主，你现在知道你平时对那个三皇子有多凶了吧？】
顾雪衣随手从路边折了一截树枝，拿在手里掂了掂，漫不经心地应道：“有吗？”
【有吗？！】系统的电子音都拔高了几度，【人家可是皇子！堂堂三皇子！救你出死牢，给你安排住处，吩咐下人照顾你，今天还要带你去参加太子办的宴会……】
【结果你呢？你见人家第一句话就是‘沈铮在哪里’，第二句‘他的家人在哪’，第三句‘我去救沈铮’。】
【一句‘多谢’都没说，还全程理直气壮。】
顾雪衣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
“他那张脸在那儿摆着，”顾雪衣挥了挥手里的树枝，感受着它在空气中划过的弧度，“太欠揍了。”
系统：【……】
【宿主，】它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劝你最好忍一忍。】
顾雪衣挑了挑眉：“嗯？”
【这皇宫里的人，最是复杂。就算生气了也不会摆在脸上，心里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万一他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心里真的记恨你了……】
它顿了顿，幽幽地补充道：
【你怕是又要回那个死牢等死了。】
顾雪衣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死牢里那碗馊饭，想起那发霉的稻草，想起那股无时无刻不在往鼻子里钻的霉烂气味……
他打了个寒颤。
“你说得对。”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