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看他不回答，又逼近一步。
那双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锐利，像是要把顾雪衣整个人看穿。
“先生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顾雪衣被他看得有点发毛。
他飞快地解释：“刚才有人把我衣服弄湿了，让我去换衣服，引领的小厮给我领错了房间，所以我换了这件衣服出来。”
他说得很快，力求简洁明了，不给对方任何挑刺的机会。
三皇子的目光在他身上那件白衣上扫过，又落在他脸上。
“领错了房间？”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顾雪衣点头：“对，领错了。”
三皇子冷哼一声。
“他从前从不让人在他面前穿白衣的，”他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雪衣，“今日怎么就例外了？”
顾雪衣愣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谢不争说的那句“从前是不喜欢，但是今日看到先生穿这件衣服，我只觉得开心”。
这让他怎么解释？
说太子亲口承认的，看到他穿这件衣服只觉得开心？
说出来三皇子怕不是要当场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角度：
“臣虽然是戴罪之身，但是你也不能这么对我咄咄逼人吧？”
顾雪衣觉得自己脾气已经很好了。
从穿越到现在，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被系统坑，被狗蛋儿捅，又被安排回来修bug。
如今在梦境里，别人都是天龙人，就他一个天牢人……
他都没崩溃。
但是现在，面对三皇子这一连串的追问，他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这人怎么回事？
在三皇子府上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说话客客气气的，还吩咐下人照顾他。
怎么一到东宫，一见到太子，就变成炮仗了？
一点就炸。
顾雪衣下意识地用上了臣这个自称，语气里也带上了一丝生硬。
三皇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顾雪衣，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忽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
【噗……】
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在顾雪衣脑海里响起。
顾雪衣：“……”
“偷笑啥呢？”他在心里没好气地问，“出来说话！”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一丝明显的幸灾乐祸：
【宿主，我之前怎么没发现……】
它顿了顿：
【你其实挺木头的。】
顾雪衣愣了一下：“怎么了？”
【这很明显啊，】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傻”的无奈，【俩人在你面前争宠呢。】
争宠？
顾雪衣的脑子转了三秒。
他想起刚才宴席上太子和三皇子的针锋相对……
“这样啊，”他恍然大悟，“就跟之前那次我送了狗蛋儿簪子，谢不争生气了一样？”
系统：【……】
“可我这次没送太子东西啊？”顾雪衣觉得不对，“他生什么气呢？”
系统沉默了。
漫长的沉默。
久到顾雪衣以为它掉线了。
然后电子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宿主你没救了”的疲惫：
【木头啊木头。】
顾雪衣：“？？？”
他还想再问，面前的三皇子却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先生不必这般与我生分……”说完顿了顿，又继续道：“等宴会结束，我带先生去见大理寺卿。”
顾雪衣抬起头。
顾雪衣看着三皇子，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
其实他如今倒也没那么急着去见大理寺卿了。
之前那么着急，是因为怀疑沈铮是谢不争。
万一那个投敌叛国的将军真的是他徒弟，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敌营里生死不明。
但现在不一样了。
太子是谢不争。
那个沈铮是谁，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梦里的背景故事人物，应该到他们走出梦境都不一定有完整的故事线吧？
自己去研究那个案子，研究那个将军，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又不是他徒弟。
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满园的花木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远处隐隐传来宴席上的丝竹声，断断续续的，混着若有若无的笑语。
顾雪衣想起他救友心切的人设，还是不情不愿点了点头：“好的。”
————
炮仗一样的三皇子终于告一段落，顾雪衣松了口气，正准备找个地方歇一歇，好好消化一下今天这乱七八糟的局面。
一座假山后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哎哟喂，这不是林大小姐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还真是她！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大小姐居然敢出门了？”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语气里满是轻佻。
“你懂什么？人家这不是想着来赏花宴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钓个金龟婿吗？”
第一个声音又响起，笑声刺耳：
“就她？钓金龟婿？哈哈哈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诶，话不能这么说，”第三个声音加入了进来，故作正经，“林大小姐虽然长得磕碜了点，但人家家世好啊！林将军可是手握兵权的大人物，万一就有人贪图这个呢？”
“贪图她家世？那得是瞎了眼吧？你看看她那身材，圆得跟个球似的！走路都喘，谁家敢娶？要不王兄你娶了她吧？或者李兄？”
“我可不敢，哈哈哈哈，让给李兄了。”
“还是算了，那张脸，啧啧啧，我都不敢多看，怕晚上做噩梦！”
“哈哈哈哈！”
一阵肆意的哄笑声炸开，夹杂着几个人的起哄声。
“我说林大小姐，你要是有点自知之明，就该好好待在家里别出门，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对啊对啊！你这样出来，不是给林将军脸上抹黑吗？”
“要我说，林将军那么英雄了得的人物，怎么生出这么个女儿？该不会是抱错的吧？”
“哈哈哈哈！有可能！说不定是哪个乡下土财主的种！”
笑声更加猖狂了。
顾雪衣绕过假山，循声望去。
前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几个穿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正围成一圈，对着中间的人指指点点。
中间那人背对着他，看不到脸。
只能看见一个圆润的背影，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裙摆绣着精致的蝶恋花，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云锦。
发髻挽得很整齐，簪着一支白玉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背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
顾雪衣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边的三皇子。
“那是谁？”他压低声音问。
三皇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微蹙起。
“那是林将军家的小姐。”他说，声音很轻。
“好像叫林琳。”
顾雪衣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林琳？
林琳？！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群围着她的公子哥。
那几个人的嘴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笑得张狂，笑得肆无忌惮。
“林大小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知道我们说的都对，没脸反驳啊？”
“哈哈哈哈！她当然没脸反驳，因为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我说林大小姐，你要是识相点，就该赶紧滚回你的将军府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这赏花宴上哪个不是才子佳人？你一个……”
顾雪衣没听完。
他脑子还没转完，身体已经动了。
顾雪衣撸起袖子，大步流星地冲了上去。
三皇子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顾雪衣咬牙：“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他们，谁也拦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