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青菜吃下来，顾雪衣感觉自己脸都吃成青色了。
他看着碗里那几根蔫巴巴的青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人果然过惯了好日子就回不去了。
想当初，他刚从死牢里出来的时候，一碗白粥都觉得香甜无比，喝得热泪盈眶。
现在呢？
白粥配青菜，他居然开始嫌弃了。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顾雪衣叹了口气，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他趴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天空，心里默默感慨：再没人救他，他可能要把自己饿死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时候……
一阵香味飘了过来。
烧鸡。
是烧鸡的味道。
那种油汪汪的、外皮烤得焦黄酥脆、肉香四溢的烧鸡的味道！
顾雪衣“噌”地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三皇子正站在院子里的那棵槐树下，手里举着一只油光水滑的烧鸡，啃得正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他手里的那只烧鸡上。
那烧鸡的外皮泛着诱人的油光，被他啃了一半的鸡腿露出里面白嫩的肉，香味顺着风飘过来，直往顾雪衣鼻子里钻。
顾雪衣的第一反应，不是“他为什么在这里”，也不是“他为什么要吃烧鸡”，而是……
他过去一千多年了，居然还喜欢吃烧鸡。
眼前这个穿着锦衣华服、气质矜贵的少年皇子，和记忆深处那个衣衫褴褛、蹲在街角啃烧鸡的小乞丐，忽然重合在了一起。
那个小乞丐，抱着烧鸡啃得满嘴是油，眼睛眯成两道缝，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顾雪衣看着窗外那张熟悉的侧脸，忽然有点恍惚。
然后才是第二个想法……
“系统，”他在心里问，“他是不是在挑衅我？”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电子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
【……他或许是想请你吃鸡腿呢？】
顾雪衣：“真的？”
他看着窗外那个啃得正香的身影，心里保留着一份怀疑。
但身体已经动了。
烧鸡的香味太香了，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迈了出去。
顾雪衣背着手，假装漫不经心地走到院子里，在离三皇子不远的地方停下。
三皇子看到他过来，嘴角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他把烧鸡拿远了一点，明知故问：
“先生来做什么？”
顾雪衣背着手，目光飘向远处的天空，语气淡然：
“没什么，我在院子里逛逛。”
三皇子点点头，表情认真：
“既然如此，那不打扰先生的雅兴了。”
他拿起烧鸡，转身就走。
“我去别处吃。”
顾雪衣：“……”
他看着那道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那只越来越远的烧鸡，在心里对系统发出控诉：
“你看吧！他就是挑衅我！”
系统沉默了两秒。
然后电子音响起，带着一种“宿主你开心就好”的纵容：
【……对，你说得对。】
【他就是在挑衅你。】
【你开心就好。】
如果可以的话，系统真的很想吐槽……
顾雪衣比自己这个人机还人机。
看看这迟钝的程度，看看这木头一样的反应，看看这完全感受不到别人情绪的样子。
要不是确定他是个活人，系统都要怀疑自己绑定了个高级AI。
但是想起顾雪衣除了看狗蛋儿不顺眼，第二不顺眼的就是自己，系统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算了，惹不起。
它默默缩回数据深处，决定当一个安静的美系统。
院子里，三皇子走出去几步，没听见身后有动静。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顾雪衣正站在原地，看着天空发呆。
那表情，那姿态，那神游天外的样子，分明是在想别的事，根本没把他刚才的行为放在眼里。
三皇子的脸色变了变。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
“还是饿轻了。”
身旁的小厮愣了一下。
三皇子继续说：“你们是不是偷偷给他加菜了？”
小厮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小的都是按殿下吩咐的，顿顿清粥小菜，一点油水都没加！”
三皇子冷哼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只还冒着热气的烧鸡，越想越气，越气越看这只鸡不顺眼。
他一把扯过包着烧鸡的油纸，胡乱包好，塞给身边的小厮：
“喂狗也不许给他！”
说完，他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袍角带起一阵风。
小厮抱着那包烧鸡，一脸无措地站在原地。
他看看三皇子远去的背影，又看看院子里那个还在发呆的顾先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管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小厮手里的油纸包，又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茫然的身影，轻轻笑了一声。
“没事，”他说，“你把这个给顾先生送去吧。”
小厮吓了一跳：“可是三皇子说……”
“三皇子说的是喂狗也不许给他。”管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可这烧鸡，三皇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特意叮嘱要趁热送过来。”
小厮愣了愣。
管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慈祥：
“你去送吧，他若是怪罪，你就说是我让送的。他要是想罚人，把我拉出去顶罪就是了。”
小厮抱着烧鸡，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朝院子里走去。
身后，管家望着他的背影，又望了望三皇子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年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