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衣出门在地上随便捡了一把长剑。
剑身染血，不知是谁的。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还算顺手。
根据系统的提示，他朝三皇子的方向奔去。
脚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浸透，踩上去软绵绵的。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他穿梭其中，白色的衣袍很快溅上了点点血迹，像雪地里落下的红梅。
但他没有停下。
一步，两步，三步……
越来越近。
……
营帐外的高处，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月光和火光交织，照亮了他那张沉下去的脸。
太子的目光穿过重重厮杀，穿过尸山血海，落在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那身影穿梭在混乱中，步伐坚定，目标明确。
他的表情，终于沉了下去。
旁边的人犹豫着开口：“殿下，可还要留他的性命？”
太子没有回答。
火光忽明忽暗，照着他的脸，他咬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许杀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狠意：
“他就算要死，也只能是我杀。”
……
另一边，三皇子身边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浑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手中长刀已经卷了刃，但他依旧站在那里，不肯后退一步。
对面又是一刀落下。
他已经无力再挡。
就在长刀即将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
一柄长剑从对面之人的胸口穿出。
那人瞪大了眼睛，来不及惨叫，就倒了下去。
三皇子抬起头。
月光下，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白衣染血，别样的风华。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三皇子的眼睛盛满了震惊。
“……是你。”
顾雪衣收回长剑，低头看着他狼狈的模样。
没有嘲笑，没有讽刺，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
“为什么？”三皇子问，声音沙哑，“为什么救我？”
顾雪衣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下身，看着他，低声问：
“你明知自己会输，为什么还要反抗？”
三皇子愣了一下。
顾雪衣继续说：“做个闲散王爷，不好吗？”
三皇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血，带着狼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明知要输，我便要提前束手就擒吗？”
他看着顾雪衣，目光灼灼：
“他生来就是太子，那我便不能去争了吗？”
顾雪衣没有说话。
三皇子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你以为你的那个太子就是什么神仙圣人吗？”
“你以为父皇的毒是谁下的？”
“你以为是谁把我逼到如此境地？”
他的声音里带着恨，带着不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他知道，再给我两年时间，我就有了一战之力。”
“所以他给父皇下毒。”
“逼我在这几日与他一战。”
他看着顾雪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所以先生……”
“你现在，是要帮我吗？”
顾雪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在三皇子怀中摸索了一番。
三皇子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顾雪衣从他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放信号的烟花。
顾雪衣把烟花揣进自己怀里，站起身。
他低头看着三皇子，目光平静：
“你若信我，现在撤兵，保存实力。”
三皇子看着他。
顾雪衣继续说，一字一句：
“等城中烟花炸响，你再入城吧。”
三皇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雪衣没有再看他。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疾步而去。
白色的衣袍在夜风中翻飞，染血的衣摆拖在身后，留下一条淡淡的痕迹。
身后，三皇子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
侍卫匆匆跑上高台，单膝跪地：
“殿下，顾大人求见。”
太子的目光从远处那片逐渐平息下来的战场收回，落在来路上。
片刻后，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白衣。
染血的白衣。
离开时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此刻已经散乱，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张本该清俊的脸上，也染上了血污和泥痕，整个人看起来狼狈至极。
太子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顾雪衣一步一步走近，看着他满身的血污，看着他散乱的发丝，看着他眼底那一片平静……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顾雪衣在他面前站定，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如初，没有愧疚，没有辩解，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笃定。
他点了点头。
“知道。”
太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知道我想杀了他，”他一字一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要帮他？”
他上前一步，盯着顾雪衣的眼睛：
“你到底……”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顾雪衣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他的肩膀。
下一秒，用自己的唇，堵住了他的嘴。
太子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侍卫们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
远处，是战场上的喊杀声。
近处，高台上，只有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个吻很轻，很短。
只是轻轻一触，然后就分开了。
但那一瞬间，太子眼底所有的怒意，所有的质问，所有的复杂……
都化成了茫然。
顾雪衣松开他的肩膀，退后一步。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那双依旧平静的眼睛。
他看着太子，看着那张写满震惊的脸，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