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外的神色。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妖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的光芒，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雾气在他身周轻轻翻涌，却始终无法靠近他分毫。
“若我没有看错，”他开口，声音慵懒而迷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顾峰主，你似乎就要死了。”
顾雪衣当然知道。
当时让系统强行恢复灵力，他就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那短暂的巅峰状态，是用这具身体最后的生机换来的。
大不了这具身体彻底毁了，自己回去21世纪。
那栋豪华大别墅还等着他呢。
上次任务的奖金还有两亿多没花完，存在银行里，每天光利息就够他挥霍。
怎么算都不亏。
只要自己想办法稳住谢不争，就算自己这个身体死了，系统任务也可以顺利完成，保住它的KPI。
至于如何稳住谢不争……
顾雪衣自觉自己已经很有经验了。
梦境里他已经试过，让他放弃皇位，他就放弃；让他跳崖，他就跳；让他赴死，他就笑着点头。
如今到了外面，让他听话也是简简单单。
所以，没必要为了一株灵植就让狗蛋儿白白丢了一条命。
顾雪衣抬起头，对上玄烬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中带着请求：
“还请您救一救我的徒弟。”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为什么？”
顾雪衣愣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谢不争站在那里。
月光从雾气中透下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苍白，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红了。
是真正的、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的赤红。
谢不争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师尊为何……为了救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他上前一步，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明明……明明……”
顾雪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以为谢不争在纠结梦境中自己对他的表白。
毕竟在梦境里，他们也算互通心意，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如今刚一出来，自己就要为了别人不顾生死。
作为情投意合的伴侣，看着另一半为别人赴死，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
顾雪衣对上那双赤红的眼睛，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冷冷看了他一眼，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谢不争，你我二人只是师徒。”
谢不争的身形顿住了。
顾雪衣继续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梦境中所有一切，皆为虚妄。”
“我入梦只为帮助你们摆脱梦境，你莫要不辩是非，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谢不争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只是……虚妄吗？”
顾雪衣看着他，没有犹豫。
“对。”
他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只是虚妄。”
雾气在两人之间翻涌。
月光落在谢不争脸上，映出那双眼睛里的黯淡，映出那张苍白的脸，映出那个站在原地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顾雪衣，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顾雪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烬。
“请。”他说。
————
玄烬施术的过程十分顺利。
他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幽蓝色的光芒，缓缓没入狗蛋儿的眉心。
那光芒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体内游走，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星点，融入四肢百骸。
狗蛋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苍白也慢慢褪去。
顾雪衣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他的灵力就要耗尽，一旦灵力耗尽，这具身体虽然不会那么快死去，但也会昏迷一段时日，正想要交代一下灵瑶和林琳。
谁知……
“噗……”
谢不争一口鲜血喷出，溅在地上，触目惊心。
顾雪衣猛地转过头。
只见谢不争站在那里，身形晃了晃，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谢不争！”
林琳惊呼一声，冲上去扶住他。
灵瑶也快步上前，抬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顾雪衣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这具身子怕是一会儿也要昏过去。
谢不争他怎么也昏过去了？
一会儿让两个小姑娘搬着三个大男人回去客栈吗？
这像话吗？
就在这无奈的瞬间……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雪衣猛地转过身，握紧手中的诛邪，挡在几人身前。
草丛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模样清秀，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几株草药纹样。
那是药王谷弟子的装扮。
他走到顾雪衣面前，停下脚步，拱手行礼，姿态恭敬：
“在下药王谷弟子沈妙真，见过顾峰主。”
顾雪衣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沈妙真？
这名字……
身后的林琳忽然如梦初醒般，指着他叫了起来：
“是你！沈铮？！”
沈妙真闻言，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带着一丝感激，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看向林琳，再次拱手：
“多谢梦境中林师姐出手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林琳愣了一下，然后摆了摆手：
“你要多谢顾峰主才是。”
她指了指顾雪衣，一脸认真：
“若非是峰主想要救你，我肯定不会去救你的。”
沈妙真转头看向顾雪衣。
那双眼睛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他走到顾雪衣面前，深深一揖：
“顾峰主救命之恩，在下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顾雪衣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个礼。
然后他看见沈妙真转过身，对着玄烬开口说道：
“入梦前，您曾答应，若我能从梦境中醒来，便将这株九转蕴灵蕈送给在下。”
玄烬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沈妙真继续说，语气认真：
“不过如今，还请允许我送个顺水人情。”
他顿了顿，看向顾雪衣：
“将此灵植送给顾峰主，报答顾峰主的救命之恩。”
顾雪衣愣住了。
他看向玄烬，目光里带着一丝诧异。
这么重要的东西，他见人就赌吗？
玄烬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有些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那妖冶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神色。
“罢了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还有一丝我认栽的无奈，“给你就是了。”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挥了挥手：
“我玄烬愿赌服输，你们都走吧。”
“这两日够热闹了，外面的人最近都别再来烦我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消失在黑雾中。
雾气翻涌，很快将他吞没。
只剩下那株九转蕴灵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