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周伶月,他眉头皱了皱,满脸都写着“烦死了”三个字。
“又怎么了?”
周伶月见他这副不耐烦的模样,心里又气又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洛少爷,”她放软了声音,“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可你……你能不能让你二哥别那样做?周家的生意……那是我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洛知棠咬了一口点心,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
“凭什么?”
周伶月愣住了。
洛知棠看着她,表情平静,语气也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二哥接的生意,是光明正大、没使任何阴私手段接的。周家能做,洛家为什么不能做?”
周伶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知棠继续说:“周小姐,你搞错了一件事。洛家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我才动的手。洛家是因为自己想做这些生意,才去做的。至于周家接不到——那是你们自己的事。”
他说完,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行了,回去吧。别站这儿了,挡着门。”
周伶月站在原地,眼泪糊了满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还是那张脸,可看她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厌恶,没有愤怒,没有戏谑。
就只是……烦。
像是看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她忽然意识到,他是真的变了。
站了半晌,她终于转身,哭着跑了。
洛知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
“可算走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
方才在门口,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大哥和二哥当时的眼神。
他当时没多想,只以为是兄弟之间的默契。
可现在想起来——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弟弟放下了,可以下手了。
洛知棠站在回廊下,忽然有点想笑。
原来他们那时候就在打这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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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院里,小竹迎上来:“少爷,周小姐走了?”
“嗯,走了。”
小竹松了口气:“那就好。少爷您累了吧?要不要歇一会儿?”
洛知棠摇摇头,进了屋,在窗边坐下。
窗外那棵槐树正抽新芽,嫩绿嫩绿的,看着挺喜人。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棵树,发了一会儿呆。
周伶月刚才那副模样,他看了,心里没什么感觉。
不痛快,也不高兴。
就只是……过去了。
他想起刚穿越那会儿,小竹说原主追了周伶月一年,送礼送到手软,鞍前马后,随叫随到。
那时候他觉得原主傻。
可现在想想,原主不是傻,是喜欢错了人。
喜欢一个根本不拿他当回事的人,才会把自己活成笑话。
而洛家这些人——
大哥、二哥、母亲,还有言哥。
他们看了整整一年。
看着原主追在周伶月后面跑,看着周伶月把他当傻子耍,看着他一门心思往火坑里跳。
他们什么都没说。
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有些事,得自己撞了南墙才知道回头。
洛知棠忽然想起方才在回廊下那个念头——大哥和二哥当时的眼神,分明就是“弟弟放下了,可以下手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有点想叹气。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整整一年。
看着自己最疼的弟弟被人当傻子,他们心里得多难受?
可他们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忍着。
忍着看他追,忍着看他摔,忍着等他回头。
等他终于摔够了、疼够了、想通了,才动手收拾那些人。
洛知棠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暖的。
胀的。
有点酸。
被人这样惦记着、等着、护着的感觉,让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上辈子,也有这样护着他的人。
不是这种忍着的、等着的护法。
是另一种——冲在最前面,挡在他身前,谁敢动他就跟谁拼命的那种。
那个人比他大几分钟,却好像比他大了十岁。
他负责闯祸,她负责收场。他负责撒娇,她负责嫌弃。
小时候家里送他们一起去学跆拳道。她学得认真,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教练说压腿疼,他嗷嗷叫唤,死活不肯再压。
她一声不吭,咬着牙往下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停。
后来她一路考到了黑带六段。
他呢?连黄带都没撑到就放弃了。
每次她训练回来,累得满头大汗,他凑过去问:“姐,你今天又被教练虐了?”
她抬手就是一个过肩摔,把他撂在地上。
“这叫训练,不叫被虐。”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个连黄带都没有的人,懂什么?”
他躺在地上嗷嗷叫,说她要谋杀亲弟。
她翻个白眼,伸手把他拉起来,顺手递给他一瓶水——冰的,他爱喝的那种。
她喜欢喝甜的,奶茶必须全糖,每次买饮料都抢他的那份。但他总爱使坏,买了苦瓜汁,偷偷换上奶茶的包装,递给她。
她喝第一口时的表情,皱着脸,像只炸毛的猫,咬牙切齿的说了句“你是不是想死”————然后追着他满屋子跑。
跑完了,气消了,下一杯奶茶还是会分他一半。
他想起有一次,他被高年级的堵在学校后巷。
她知道后,第二天直接把他拉到那几个人面前,指着鼻子说:“这是我弟,以后再敢动他,我让你们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
那几个人一开始还嗤笑,觉得一个小姑娘能怎样。
然后她动手了。
黑带六段打三个普通高中生,跟玩儿似的。她没用全力,当那几个人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她蹲下来,语气平平地问:“还要不要继续?”
那几个人拼命摇头。
“那就道歉。”
三个人趴在地上,一个个哭着道歉。
打完还不算,她把那几个人堵在院子里,让他们当着他的面保证以后绕着走。
后来那几个人见了他真的绕着走。
那天晚上回家,她甩着发红的手腕,冲他翻了个白眼:“下次自己打回去,别指望我。好歹也是学过几天的人,怎么就能被人堵巷子里?”
洛知棠小声嘀咕:“我那是没认真学……”
“所以你活该。”她说,但还是从包里掏出瓶红花油扔给他,“自己揉,别指望我伺候你。”
然后第二天,她又买了奶茶,分了他一半。
洛知棠想着这些事,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还在那边吗?
他忽然穿过来,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跟她说。
她会不会到处找他?
会不会以为他出事了?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扯了扯嘴角。
希望她好好的。
希望下次喝奶茶的时候,有人跟她抢。
这里的兄长们,用的是另一种方式。
没那么张扬,没那么轰轰烈烈。
但一样的。
一样是护着他。
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会“正好路过”的人,是不是也在用他的方式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