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书房门口,洛知棠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沉默了一秒。
“进来。”
洛知棠推门进去。
聂沉州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笔,抬头看他。
烛火映在他脸上,眉眼还是那么冷,但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好像比平时软了一点。
洛知棠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想你了就翻墙过来”吧?
“又翻墙了。”聂沉州先开了口。
洛知棠露出一个乖巧的笑:“王爷,我来道谢的。”随后小声补了一句,“再说了,这么晚,走正门多麻烦人家。”
“道什么谢?”
“白日里王爷派人送来的玉佩,我收到了。太贵重了,应该当面谢一声。”
聂沉州“嗯”了一声,放下笔。
洛知棠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点饿。晚饭没吃几口,翻墙又费力气,这会儿肚子真有点空了。他眨眨眼,看向聂沉州。
“王爷,我饿了。”
聂沉州看了他一眼,对内侍抬了抬下巴。
不多时,一碟点心摆在了洛知棠面前。是桂花糕,还是热的。
洛知棠看了一眼点心,又看了一眼聂沉州:“专门给我留的?”
聂沉州没说话,重新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洛知棠眼底漾开一点笑意。他伸手捏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软糯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聂沉州那边飘。
他端坐着,握着笔,眉眼低垂,烛火在他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好看。洛知棠咬了一口桂花糕,心想。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他正看着,聂沉州忽然抬起头。
目光对了个正着。
洛知棠来不及躲,就那么叼着半块桂花糕,傻愣愣地望着他。
聂沉州眉头微微动了动:“好吃吗?”
洛知棠连忙点头,把那半块桂花糕咽下去:“好吃。”
聂沉州“嗯”了一声,放下笔,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一步走向他。
洛知棠心跳漏了一拍。他想往后退,但椅子抵着墙,退无可退。
聂沉州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他伸手,拇指落在洛知棠嘴角,轻轻一蹭——那块点心屑被擦掉了。
动作很轻,很快。温热的触感,带着薄茧的粗糙,在嘴角一触即离。
擦完,他收回手,垂眸看了他一眼:“吃个点心,满嘴都是。”
语气很淡,却带着点无奈。
洛知棠愣住了。他抬起头,看向聂沉州。
他站在那儿,眉眼低垂,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洛知棠发现,他的耳尖,好像有点红。
洛知棠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
但那双总是沉沉的眼里,像是落了点什么,亮了一瞬。
——
吃完点心,洛知棠站起身:“王爷,我走了。”
聂沉州“好”了一声。
洛知棠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书案前,望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知棠弯了弯嘴角:“聂沉州。”
聂沉州抬起头。
洛知棠看着他,轻声说:“晚安。”
说完,推门出去了。
——
走出书房,洛知棠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月亮。
心跳还没平复。
那几个暗卫还在原来的位置。
看天的继续看天,看地的继续看地,看树的继续看树。
仿佛他只是路过的一阵风。
洛知棠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然后翻墙走了。
身后,那几个暗卫终于动了动。
互相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发生。
…………
接下来的半个月,洛知棠又去了几次王府。
但每次都被门房告知“王爷不在”。
他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不想见他。
只好把心思放回大哥身上
洛夫人说到做到。
洛府上下都被这场催婚大戏搅得不得安宁。
每隔三五日,就有帖子送进来。王家的、李家的、赵家的、陈家的……京中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洛夫人都托人打听了遍。
帖子整整齐齐摆在正厅的案几上,洛夫人在旁边坐着,洛知峥一回家,就被拉过来“过目”。
“铮儿,这是张家姑娘的画像,你瞧瞧。”
“铮儿,刘夫人说她家侄女温柔贤惠,改日来府上坐坐?”
“铮儿……”
洛知峥每次都沉默地站着,听洛夫人念叨完,然后说一句“母亲,我还有事”,转身就走。
不走不行。
他怕自己多说一个字,母亲就能顺杆爬上去,直接把婚事定了。
但他越是这样,洛夫人越来劲。
“你们看看,”洛夫人跟洛知砚和洛知棠念叨,“他心里要是没人,能这样躲着?”
洛知砚端着茶盏笑而不语。
洛知棠连连点头,一脸乖巧:“母亲说得对。”
私底下,洛知棠却有点着急。
半个月了。
大哥除了躲,还是躲。
一句话不说,一个人不约,什么事都不做。
再这么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这日晚膳后,洛知棠溜进了洛知砚的院子。
“二哥,”他一脸愁容,“大哥这事儿,到底怎么办?”
洛知砚正在看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挺能折腾的?接着折腾啊。”
洛知棠在他旁边坐下,叹了口气。
“我折腾有什么用?我又不能替他去表白。”
洛知砚笑了笑,放下书。
“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知棠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
“二哥,你说大哥他……到底在怕什么?”
洛知砚挑了挑眉。
洛知棠继续说:“郑小姐那边,我去探过口风。她没拒绝,也没说不行。只要大哥敢开口,这事儿至少有一半的成算。”
他看着洛知砚,一脸认真。
“那大哥为什么就是不敢?”
洛知砚沉默了一息,缓缓开口。
“大哥啊,从小就这样。想要什么,从来不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回忆。
“小时候他看上一把刀,在铺子里站了半天,最后空着手回来。我问他要不要,他说不用。后来我才知道,他是觉得那刀太贵,不好意思开口。”
“长大了也一样。在禁军当差,立功无数,从来不争不抢。有人升得比他快,他也不吭声。”
洛知砚看向洛知棠,目光里带着点复杂。
“他不是不想要。他是怕……怕自己要了,人家不给。怕开口了,被拒绝。”
洛知棠愣住了。
他想起大哥那张冷峻的脸,想起他训自己时凶巴巴的模样,想起他送匕首时耳朵尖红了一下。
这样的人,心里居然藏着这么多怕?
“那怎么办?”他问,“总不能就这么拖着吧?”
洛知砚笑了笑,没回答。
只是说:“你那么聪明,自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