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御书房,他没有去驿馆。
他站在宫道上,想了想,转身往摄政王府的方向去了。
聂沉州正在书房里看折子,看见聂妄尘进来,放下笔,微微挑眉。
“怎么?”
聂妄尘没有寒暄,在他对面坐下,把求娶的折子、小皇帝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我不知道去了怎么说。”他的声音有点涩。
聂沉州沉默了一会。
“等一下。”
他唤来云影,“去洛府,把洛少爷接来。”
云影应声去了。
洛知棠来得很快。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块桂花糕,嘴里嚼着,含含糊糊地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聂沉州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他咽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聂妄尘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一拍手。
“行。我帮你。”
洛知棠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上叩了叩,开始说。
“吃软不吃硬,嘴硬心软。”
聂妄尘认真听着。
“还有,她很好哄的。你就顺着她,别跟她讲道理——她比你讲得清楚。你要做的就是让她知道,你心里有她。”
洛知棠又说了一大堆,从公主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到她生气的时候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事无巨细。
聂妄尘听着,忽然开口:“谢了。”
洛知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了摆手:“不谢。你们成亲的时候,我坐主桌就行。”
聂妄尘:“……”
聂沉州:“………”
洛知棠一脸无辜:“怎么了?我坐不得?”
聂沉州没有说话,把茶盏放下,有些无奈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洛知棠想了想,又凑近聂妄尘,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聂妄尘听完,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了一声:“……知道了。”
聂妄尘站起来:“……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洛知棠朝他挥了挥手,“加油啊。”
聂妄尘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门在身后关上,洛知棠转过身,看向聂沉州,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这次能不能成?”
聂沉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不知道。”
洛知棠撇了撇嘴,往聂沉州身上一靠:“那就等着看吧。”
聂妄尘从王府出来,没有直接去驿馆。
他先绕到城南的花圃,挑了很久,才捧回一大束玫瑰——绯红的花瓣层层叠叠,还带着露水,在午后的阳光下红得晃眼。
窗外,三月的阳光铺了满院,暖洋洋的。
驿馆,璃洛洛正在院子里看那盆兰花。
青禾先进去通报了,她头也没抬,说了句“让他进来”。等了一会儿,脚步声近了,她抬起头,整个人愣住了。
聂妄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一大束花。
玫瑰。京城里也有人种,但稀罕得很,一株要价不菲。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也不知道他一个从来不侍弄花草的人怎么知道她喜欢这个。
她站在那里,手里的水瓢忘了放下。
聂妄尘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然后他单膝跪了下去,把那束花举到她面前。
“璃洛洛。”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一字一句的,“我爱你。你愿意做我的秦王妃吗?”
璃洛洛彻底懵了。
驿馆的丫鬟婆子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青禾站在廊下,手捂着嘴,眼睛瞪得像铜铃。
璃洛洛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她压低声音,“你先起来。”
聂妄尘没动,把花又往前递了递。“你还没答应呢。听说没答应不能起来。”
“你——”璃洛洛咬着嘴唇,耳朵尖红透了,“你在哪儿学的这些?”
聂妄尘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猜。”
璃洛洛深吸一口气,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耗着。“起来,别在这儿丢人。”
“哎哟。”聂妄尘忽然皱了一下眉,声音放低了,“公主殿下,我膝盖有点疼。你先答应我好不好?要不然我就不能起来了。”
璃洛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祈求、有耍赖、有生怕她拒绝的紧张,还有一种笃定——笃定她会心软。她咬了咬牙,声音低了下去:“……好。”
“嗯?”
“好。知道了。”
“你得说‘答应你’。”
璃洛洛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脸都红透了。“……答应你。”
她伸出手,想拉他起来。指尖还没碰到他的袖子,聂妄尘猛地站了起来,一手举着玫瑰,一手将她揽进怀里。玫瑰被举在她肩侧,花瓣蹭着她的发丝落了几片。
璃洛洛被他箍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胸口。“你不是说膝盖疼?”
聂妄尘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不疼了。”
他顿了顿。“很甜。像吃了糖一样甜。”
璃洛洛的手停在他胸口,没有再推。
他抱了很久,久到廊下的丫鬟们挨个溜了,久到青禾笑着把门带上。
她推了几次,没推开,便不再动了,任由他抱着。
她再次问道:“哪里学的这些。”
聂妄尘声音从头上传下来:“有人教我的。”
璃洛洛没在说话。
过一会,聂妄尘的声音又响起:“陛下说,择日成婚。”
璃洛洛被他抱紧,“嗯”了一声。
院子里的兰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那束玫瑰还被他攥在手里,花瓣落了一地,谁都没有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