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是被腰酸叫醒的。
他睁开眼,入目是大红的帐幔。身边的热源还没起,一条手臂横在他腰上,箍得紧紧的。
他试着挪了一下,没挪动。又挪了一下,酸软从腰眼一路窜到脚尖,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聂沉州睁开眼,低头看他:“棠棠,醒了?”
“没醒。”洛知棠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在做梦。梦里有人欺负了我一整个晚上。”
聂沉州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不是梦。”
洛知棠从他胸口抬起头,瞪着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控诉道:“聂沉州,你变着花样折腾我。”
聂沉州看着他炸毛的样子,拇指在他腰侧轻轻蹭了蹭:“我们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就可以这样吗?”
“嗯。”聂沉州答得理直气壮,“可以。”
洛知棠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忽然感觉腰上那只手不太老实——指尖沿着寝衣的边缝慢慢往下滑。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聂沉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背一凉。
“你……你手往哪放?”
聂沉州没有回答,手指停在他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洛知棠浑身一颤,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床里侧缩。
“不行!今天还要进宫谢恩!”他抱着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半张脸,警惕地看着聂沉州。
聂沉州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嗯。晚上回来。”
“晚上也不行!”
聂沉州没有接话,伸出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洛知棠在他怀里挣了几下,没挣开,被子被扯开一角,露出他红透了的耳尖。
“聂沉州,你放开……”
“不放。”
洛知棠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整个人僵住了。他抬起头,对上那双沉沉的眼睛,脑子里警铃大作。
“你、你早上也……”
“嗯。”
聂沉州没有否认,低下头,鼻尖蹭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棠棠。”
“你总是撩我。”
“我没有!”洛知棠的声音拔高了,使劲推他的胸口,“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是你自己——”
话没说完,嘴唇就被堵住了。
聂沉州的吻不像昨夜那般温柔克制,带着晨起的蛮横和毫不掩饰的渴望。洛知棠被他亲得喘不上气,手攥着他的衣领。
“聂沉州……还要进宫……”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唇齿间漏出来。
“来得及。”
聂沉州的手探进了他的寝衣。
洛知棠放弃挣扎了。
他躺在那里,看着帐顶,心想:会哄不会停,说的就是这种人。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撩一下就能烧起来,烧起来了又灭不掉。
要不要进宫,洛知棠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双手把他翻过去又拢回来,记得耳边低哑的声音一遍遍唤着“棠棠”,记得自己从咬着嘴唇到彻底放弃抵抗的全过程。
红烛早已燃尽,晨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帐子里的一切都看得分明——他索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任凭身后的人为所欲为。
直到一切终于平息。
洛知棠趴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水汽。
“你骗人……”
聂沉州的手还搭在他腰上,闻言微微一顿。
“你昨天说不怕的。”洛知棠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结果呢?这叫不怕?”
聂沉州沉默了一瞬,将人翻过来拢进怀里。洛知棠没有挣,只是瞪着他,眼眶还红红的。
“怕。”聂沉州的声音低下来,贴着他的耳朵,“怕棠棠不高兴。所以先哄高兴了再说。”
“那你倒是停啊……”
“停不了。”
洛知棠闭上眼睛,认命了。
——最后也没进宫谢恩。聂沉州只是让人去宫里传了个话。
早膳时候洛知棠也没能起来。聂沉州端来吃食,他也不吃,生闷气。
“棠棠,吃点东西。不然没力气。”
“哼,我要什么力气?你有力气就行了。”
“棠棠还生我气呢?”
洛知棠不说话。
“棠棠为什么生我的气?”聂沉州问。
洛知棠更气愤了。他坐在床上转过身——转身有点快,扯着了某个地方,有一点点痛,眼眶差点红了。
他委屈了:“你还问为什么生气?”
聂沉州凑过去,小心地问道:“棠棠不舒服吗?为什么生气?”
洛知棠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不舒服吗?很舒服的吧。
但是——这人也太不节制了。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强词夺理。”
“嗯,我强词夺理,我毫无节制,我无理取闹。”聂沉州顺着他说,“是我没有顾忌棠棠的感受,让棠棠不舒服了,难受了。是我的错。”
洛知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没有不顾忌自己的感受——他每次都问,每次都哄。自己也没有难受。
这人真是,嘴巴怎么这么厉害。
“那棠棠现在可以吃饭了吗?”聂沉州问。
洛知棠借坡下驴,“哼”了一声,准备下床吃饭。聂沉州伸手过来想扶他,他歪了一下,说:“用不着。”
两人在屋里吃的早饭。
吃完饭洛知棠也没有理他。
聂沉州急了。他走过去把人按在床上,认真地看着他:“棠棠,可以跟我说,气在哪里吗?是我真的让你不舒服了,还是你……不想同我做这种事情?”
洛知棠对上他认真的神情,心软了下来。
“都没有。”
“那你不理我。”
洛知棠扭过脸去,脸又红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感觉脸在发烫。
他想起昨晚自己伸手比来比去,还理直气壮地问“凭什么你的比我初”。又想起自己那些越来越放肆的声音,起初还咬着嘴唇,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松了口。
太丢人了。
更丢人的是,他全都记得。
他把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一会儿让我这样,一会儿让我那样,我都不知道自己……成什么样了。你还在我耳朵边上说那些话……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他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被子里藏起来。
聂沉州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忽然就明白了。
是害羞了。
他伸手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让洛知棠面对面坐在自己腿上。洛知棠挣扎了一下,被他按住。
“棠棠,看着我。”
洛知棠不肯抬头。
聂沉州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的温柔。
“棠棠,平时你是洛府的三少爷,我是摄政王。你有你的规矩,我有我的体面。在外面,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他顿了顿。
“但是到床上,不一样。”
洛知棠:“……”
“有句话叫‘床上无君子’。”聂沉州的拇指摩挲着他的后颈,“不需要做君子的时候。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想怎样就怎样,不需要端架子,不需要忍着声音,更不需要觉得不好意思。”
洛知棠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们成亲了。”聂沉州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成亲了就是一辈子的人。我们不需要在彼此面前端着。”
洛知棠的眼眶忽然有点热。他说不清是因为聂沉州的话,还是因为那双眼睛里太认真、太干净的光。
“……那你也不能那样。”他小声嘟囔。
“哪样?”
“就是……一直换……换姿势……我都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聂沉州嘴角微微弯了弯:“棠棠不喜欢?”
洛知棠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闷气地挤出一句:“……喜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聂沉州把人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悸动。
“那以后还换不换了?”他问。
洛知棠捶了他一下。
“随你。”
“但你要提前告诉我。”
“好。”
“……也不能太多次。”
“好。”
“……还有,不许盯着我看。”
“这个不行。”
“聂沉州!”
聂沉州把人往怀里按了按。洛知棠挣了两下没挣开,最后也懒得挣了,把脸埋在他胸口,不说话了。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