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靠在廊柱上,低头往下看。
云祁跑到院中,一眼瞧见了石桌旁坐着的聂沉州,连忙收住脚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摄政王殿下。”又抬头朝廊上的洛知棠拱了拱手,“王君。”
聂沉州微微颔首。洛知棠笑着摆了摆手。
云祁这才又朝楼上喊了一声:“姐姐!”
二楼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璃洛洛披着一件外衫,头发只用一根簪子随意绾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楼下那个满头汗的少年,声音懒懒的。
“什么事?”
云祁举着手里的绢帛,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母妃晋位了!淑贵妃!父皇亲口说的!今晚在母妃宫里设宴,让姐姐和姐夫也去!”
他像是怕姐姐没听懂,又补了一句:“父皇说,让内侍来传话的,但我自己想跑一趟!”
璃洛洛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知道了。”
“姐姐你不高兴吗?”云祁歪着头。
“高兴。”璃洛洛说。
她的语气平静,但洛知棠站在廊上,看见她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洛知棠笑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聂沉州还坐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收着棋子。
阳光落在他肩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天色渐渐暗了。璃洛洛与聂妄尘换了衣裳,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洛知棠站在廊下,看着那扇关上的院门,回头对聂沉州说:“就剩咱俩了……哦,还有楼上那个。”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聂明熙的房间。
“我去叫他,出去吃。”
洛知棠上了楼,敲了敲聂明熙的房门。
“明熙,出去吃饭?”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聂明熙闷闷的声音:“不了,王婶。我不饿。”
“怎么了?”聂沉州问。
“说不去。”洛知棠往院门口走,随口说了一句,“随他吧,这孩子有心事了。”
聂沉州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两人并肩出了门。
澜月都城的夜市还没完全收摊,零零星星亮着几盏灯。洛知棠哪里是想吃饭,就是想闲逛,吃点心,心情好得不行。
等他们回到四方馆,夜色已深。聂明熙房间的灯早灭了,聂沉州和洛知棠的房间还亮着。
洛知棠刚洗漱完,就被聂沉州从身后揽住了腰。
“……你干嘛?”
聂沉州低下头,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嗯,想试试行不行。”
“不是昨晚才……”
“棠棠是早上说的。”
洛知棠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我错了,行了吧。”
耳根已经烫得不像话。他还没来得及挣,人已经被带到了床边。
嘴真贱呐,早知道不乱说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洛知棠一边揉着腰一边生闷气。
“聂沉州,你可真行。”
“嗯,棠棠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
聂沉州没理会,把人捞进怀里,伸手给他揉腰。
洛知棠哼唧了两声,渐渐没了声音。
直到听着怀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聂沉州才伸手把床头那盏灯灭了。
窗外的月光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安安静静的。
…………
四皇子入上书房,淑妃晋位贵妃,接连的旨意传下来,皇后坐不住了。
一大早,四方馆便来了人,来的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嬷嬷,穿着一身暗红色褙子,面色恭谨,笑意挂在嘴角,不深不浅。
“三公主,皇后娘娘请您入宫叙话。”
璃洛洛放下手里的茶盏,看了那嬷嬷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皇后向来不会无缘无故请她,这时候召见,无非是为着云祁入上书房的事。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角,语气平淡:“本宫换身衣裳,随嬷嬷去。”
聂妄尘从房里出来,见她往外走,跟了两步:“去哪儿?”
“凤仪宫。皇后召见。”
聂妄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陪你去。”
“不必。”璃洛洛轻轻挣开,朝他笑了笑,“皇后娘娘请的是三公主,不是秦王。你在外面等着,反而添话柄。”
聂妄尘看着她,没松手。
“半个时辰。过时不回,我就去接你。”
璃洛洛没有应,转身走了。
凤仪宫比淑宁宫大了不止一倍,处处透着皇后的体面。
正殿里焚着沉水香,青烟袅袅。
皇后坐在主位上,一身绛紫色宫装,珠翠环绕,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年纪,但能隐约看到眼下的青黑,想必昨晚没睡好。
璃洛洛走进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儿臣见过母后。”
皇后没有立刻叫她起来,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带着几分审视。
“起来吧。”
璃洛洛站直了身子,面色如常。
“坐。”皇后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不咸不淡。
璃洛洛坐下,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着。
皇后放下茶盏,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
“三公主这一趟燕隋,本事见长。先是陪着秦王回了娘家,又把摄政王也请了来,如今不仅四皇子入了上书房,连淑妃都成了贵妃——”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笑意没有到眼底,“本宫倒是小看了你。”
璃洛洛微微欠身:“母后谬赞。儿臣不过是回娘家省亲,至于云祁的功课,父皇圣明,自有决断。”
“圣明?”皇后嗤笑一声,目光锐利了几分,“你倒是会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璃洛洛,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三公主,你可知道,当初和亲的事,本来定的是二公主。”
璃洛洛没有说话。
“是你二姐嫌燕隋远,怕吃苦,哭闹着不肯去。你父皇才挑了你。”
皇后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若是当初芊芊去了,如今在燕隋当秦王妃的,就是她。哪还有你什么事?”
璃洛洛面色不变,垂下眼,语气恭敬:“母后说的是。儿臣不过是得了二姐的福荫。”
皇后看着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反而上来了。她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