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暖阁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明岁安脑子里嗡嗡作响。
死亡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直楔进他的太阳穴。
【你也别太紧张】
【而且本统刚才说什么,你还记得吗?不要太过沉浸,对你对他都不好】
可....
明岁安抬眸。
两人相视。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心疼与无措。
死亡。
轻飘飘的两个字。
君樾在心里默念,舌根底下泛起一股铁锈味。
掌心下的专属于明岁安的温度传递过来,也就是说,只要完成所谓的任务,这里的安安就会离开。
那原本的安安在哪?
换一种说法
是不是也可以说,只要任务完不成,安安就可以一直待在他身边。
‘你之前怎么不说?’
明岁安急了。
【这难道不是常识吗?你当初穿越过来的时候不是问了原主吗?本统也说原主已经死在了那个夜晚】
【所以你这个异世界的魂魄才能占据这副躯壳,不然两个魂魄占据一个身体,你觉得可能吗】
【而且为什么是魂穿,你心里没点数啊!】
‘我知道啊,但...但....我死了,君樾该怎么办?按照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值,他...会怎么做?’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数了】
‘怎么会?他可是费了这么大的劲才登上的皇位,我们才相识多久,一年都不到,他不会为了我干傻事的对不对....’
【如果你觉得这样能骗到你自己的话,你可以这么想】
‘不可能。”明岁安不愿意相信:‘肯定不可能,他是爱我的,但绝对不会为我做到这个地步,我注定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不会...不会,就算我最后完成任务,抽离世界,他也可以活的很好。’
‘他不会死....’
不会吗?
君樾俯下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
他会。
怎么办啊安安。
如果没有你,我真的...
唇角落下的那个吻轻得像一片落叶。
君樾的唇刚触到他的皮肤,几乎没有停留,可明岁安没让他退,胳膊抬起来,环住了君樾的脖颈。
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和明岁安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君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股力量往下带。
他吻了上来。
张开嘴,含住了君樾的下唇,舌尖抵上去,沿着那道因为错愕而微微张开的缝隙往里探。
君樾几乎没有犹豫。
单手扣住明岁安的后脑,把人往自己怀里压,另只手揽住那把细腰,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明岁安在发抖。
不知道是谁先咬破了谁的唇,铁锈味在交缠的舌尖上蔓延开,咸的,涩的,带着一点腥甜。
明岁安吻得很用力,像是在用这个吻证明什么。
是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是证明这一刻是真实的,证明怀里这个人的体温呼吸,心跳都还能被他握在手里。
他吮着君樾的舌尖,牙齿磕到嘴唇的软肉。
疼。
但谁都没有停。
他把舌头探得更深,勾住君樾,纠缠,翻搅,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揉碎了融进这个吻里,一滴都不剩。
手指插进君樾的发间,攥紧了。
他感觉到君樾的手臂箍得越来越紧,勒得他肋骨发疼,但他没有躲,反而更用力地贴上去。
再紧一点。
再疼一点。
疼了才是真的。
疼了才不是在做梦。
可这个吻再深,也深不过他心里正在裂开的那道口子。
他把自己送进君樾嘴里,舌尖呼吸,不成调的喘息,全都给出去,像是在做一场盛大的告别。
他在心里对系统说他不信,安慰自己说君樾会好好的,可君樾对他的好,让他坚定的信念逐渐裂开一道缝。
君樾回应着他。
甚至比明岁安更疯。
君樾把明岁安往龙椅的方向压,膝盖顶进他双腿之间,手掌从后脑滑下来,指尖能摸到明岁安颈侧突突跳动的脉搏。
活着的。
可这具活着的身体里住着一个从一开始就打算走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君樾心上来回拉。
每一下都钝,每一下都带着倒刺,血肉模糊。
他吻着明岁安的唇。
苦。
从自己喉咙里压不住的苦。
两个人在苦里接吻。
嘴唇是热的,呼吸是烫的,但苦是凉的,从舌尖渡到舌尖,像是把一辈子的黄连都熬进了这一吻里。
明岁安的眼眶发酸,但他忍住了。
不能哭。
他有什么资格哭?
是他要走的,是他从一开始就该知道这个结局。
君樾的睫毛扫过他的眼皮。
明岁安忍不住睁眼,对上那双眼睛。
君樾把万千种情绪强压在瞳孔深处,最终汇聚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可还是从睫毛的缝隙里漏出来,溅进明岁安眼睛里。
明岁安的心猛地揪起来。
他骗自己。
他拼命骗自己。
他骗自己君樾会好好的。
‘会继续坐稳这个江山,会纳新妃,会有新欢,会在很多很多年后的某个午后偶尔想起,曾经好像有一个明岁安来过。’
‘然后忘掉。’
“君樾.....”他在换气的间隙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君樾没有应。
只是又低下头,重新封住了那张嘴。
这次吻得更深。
他阴暗地想......
只要后续知道明岁安的具体任务,就不让他完成。
把他锁在宫里,锁在龙床上,把他困在这里。
他可以给安安最好的一切,可以一辈子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可以把太后,把朝堂和天下所有的腥风血雨都挡在外面。
但前提是安安得留在他身边。
活着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疯长,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但当他低头,看见明岁安眼眶里那层拼命忍住的水光。
藤蔓就松了。
他舍不得。
他连看明岁安皱眉都受不了,怎么可能锁他?
吻终于停下来的时候。
唇分。
带着一丝来不及断掉的银线。
明岁安喘着气,额头抵在君樾的锁骨窝里:“你今天怎么.....这么用力。”
君樾的下巴搁在明岁安发顶,瞳仁里映着东暖阁的金砖地面,没有聚焦。
“怕你跑了。”
明岁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苦笑,用鼻尖蹭他的颈窝:“我能往哪儿跑?你在这我哪也不去。”
“安安....”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