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不管那些。
“我管皇上怎么想!我现在只想到姐姐身边去!谷雨你让开!”
谷雨摇头:“宁妃娘娘吩咐了,让您先别去,说安妃娘娘现在需要静一静,您去了反而添乱。”
沈清辞愣了一下:“楚姐姐也知道了?”
“宁妃娘娘方才让人传了话过来,说让您先别动,她先过去看看,小主!咱们先等宁妃娘娘回来好嘛。”
沈清辞在原地站了片刻,终于还是退了回去。
一屁股坐在软榻上:“皇上怎么这样啊……”
钟粹宫———
升到嫔位之后,陈妙仪专门请旨来的钟粹宫,院子虽然不如当初的大,但她很是满意。
现如今她正蹲在炭盆边上。
拿着竹条逗凤凰,时不时用手挠挠它,听着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觉得这日子倒也不算太差。
春分从外面进来,走到陈妙仪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陈妙仪手里逗猫的竹条停了。
凤凰抱着竹签啃了两下,发现对面不配合了,不满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
陈妙仪没理它。
把竹签放在一边,站起身来。
脸上刚才那点悠闲散了个干净。
转身走到衣架边,一把扯下斗篷,披在身上,系带的动作又快又利落。
“主子?”春分愣了一下。
“去承乾宫。”
春分赶紧跟上去,心里叹了口气。
主子嘴上从来不说,但这宫里谁不知道,主子对安妃娘娘的心思,比什么都重。
长春宫———
纳兰婉清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姿态优雅从容,仿佛窗外的风雪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纳兰婉宁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像是有什么心事。
“姐姐。”纳兰婉宁放下茶盏,犹豫了一下:“你听说了吗?承乾宫那边……”
“听说了。”
“那姐姐不去看看吗?”纳兰婉宁试探着问。
纳兰婉清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帘看了妹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个时候去,除了给人添堵,还能做什么?”
纳兰婉宁想想也是,便不再问了。
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大暑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主子。”
纳兰婉清放下书,看着大暑的脸色,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说。”
大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慈宁宫那边来人了,说太后娘娘有请两位主子过去。”
“知道了,更衣。”
纳兰婉宁张了张嘴:“姐姐……”
“先换衣裳吧。”
姐妹俩换了身衣裳,又简单收拾了一下仪容,跟着慈宁宫来的人出了长春宫。
一路上纳兰婉宁的心都悬在嗓子眼,好几次想开口问姐姐什么,但看着姐姐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慈宁宫。
自从太后幽居以来,慈宁宫的大门就关得紧紧的,连门口洒扫的小太监都比别处少了几分活气。
门口的棉帘子换成了更厚实的。
引路的小太监在门口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纳兰婉清抬脚迈过门槛,纳兰婉宁紧跟其后。
暖阁里的热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子沉沉的檀香味,熏得人有些发闷。
太后靠在软榻上,身后垫着大迎枕,身上盖着一条暗紫色的绒毯,精气神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脸上的气色也红润了些。
纳兰婉清领着妹妹走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个礼。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抬了抬手,声音不大,但中气比之前足了许多:“起来吧,坐。”
姐妹俩在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太后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这才开了口。
“知道哀家叫你们来,是为了什么吗?”
纳兰婉宁抿了抿唇,想起姐姐方才的嘱咐,把已经到了嘴边的一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低下头,盯着自己膝上的手指,一言不发。
纳兰婉清微微垂下眼帘,声音不疾不徐,温和而恭顺:“臣妾愚钝,请太后娘娘赐教。”
“愚钝?”太后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下:“你若是愚钝,这后宫里就没有聪明人了。”
纳兰婉清没有接话,依然是那副恭顺的表情。
太后收回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是大雪,纷纷扬扬的,把整座皇宫都裹在一片白茫茫里,她看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哀家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商量。
这两个字从太后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在商量。
议政王府——————
廊下的雪已经积了半尺多厚,没人去扫。
君湛不让扫。
他说雪是天地间的灵气,扫了就不吉利了。
下人们不敢多嘴,只是在廊下铺了一层防滑的毡子,免得王爷走路的时候滑倒。
君湛的书房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
坐在书案后面。
窗外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扑棱声。
君湛抬起眼帘。
窗棂上落下只信鸽。
歪着脑袋,用喙啄了啄窗户纸,发出笃笃笃的轻响。
君湛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裹着雪沫子扑进来,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进来,稳稳地落在他的手腕上,腿上的竹筒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君湛关了窗,回到书案前坐下,把信鸽腿上的竹筒取下来,倒出里面卷成细条的纸条。
展开。
君湛的目光从纸条上扫过去。
身后的那些幕僚们安静坐着。
待看完。
君湛拿起纸条,凑近烛火。
火舌舔上纸边,先是把边角烤得发黄卷曲,然后猛地一下窜起来,吞没了整张纸条。火焰在他的指间跳跃了几息,纸条就化成了一片黑色的灰烬,轻飘飘地落在桌上的铜盘里,还带着一点将灭未灭的红色火星。
君湛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面对着那一众幕僚。
“宫里传消息,君樾在勤政殿急火攻心晕倒了。”
一个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站起身,拱手道:“王爷,这是个好兆头。”
当然是个好兆头。
筹谋了这么久,他终于看到曙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