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伤痛，都是因他而起，这份愧疚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满心都是煎熬。
林乐整个人都靠在墙上，冷汗不断滑落，浑身都被剧痛裹挟，可听见身边沈玉崩溃大哭、满心愧疚的声音。
他还是强咬着牙，硬生生忍住手腕断裂的钻心剧痛，勉强抬起没受伤的另一只手，轻轻抬手 。
笨拙又温柔地擦去沈玉脸上不断滑落的泪水，气息虚弱，声音沙哑无力，却依旧温柔安抚。
“别哭……我没事的……一点都不疼……真的没事，别害怕，你安全了，别怕了。”
他哪怕痛到浑身发抖，哪怕眼前阵阵发黑，也还是第一时间顾及沈玉的情绪，不愿让他再多一分难过自责。
现场警员快速做好立刻安排应急车辆。
小心翼翼搀扶起疼痛难忍的林乐，又全程安抚好情绪崩溃、惊魂未定的沈玉，两人一同被稳妥护送前往就近的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冷硬又刺鼻，沉甸甸压在急诊科狭小的诊室里，混着器械轻微碰撞的脆响，一点点磨碎人紧绷的神经。
午后的天光隔着磨砂玻璃窗落进来，淡得没有一点温度，落在惨白的墙面、银色的医用器械上，更衬得这间诊室寒意浸骨。
林乐坐在硬质的诊疗椅上，后背绷得笔直，肩线却克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浑身的力气都下意识凝在脊背处，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微微垂着头，视线牢牢锁在自己垂落的右手手腕上，指尖轻轻试探着往腕骨处碰了碰。
只是极轻的一下触碰，撕裂般的剧痛就顺着骨缝瞬间窜遍整条手臂，直直扎进心口。
疼得他喉间猛地一哽，生理性的酸胀泛上眼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不敢大幅度起伏。
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劫持与仓皇逃脱，惊魂未定的余悸还牢牢缠在心头。
刺骨的疼痛又接踵而至，双重煎熬压得林乐眉眼间染满了疲惫，连耳廓都泛着一层淡淡的苍白，周身的气息都透着无力。
一旁的沈玉半步都没有离开，自始至终静静守在林乐身侧，身形微微靠拢，下意识就想替他挡住周遭所有杂乱的声响与陌生的视线。
他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处破皮流血的外伤，唯独白皙纤细的手腕、脚踝处，留着一圈深浅交错的暗红色勒痕淤青。
那是之前被不法司机强行束缚禁锢时留下的痕迹，皮肉被粗绳狠狠勒紧挤压，血脉淤堵，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只是比起自己身上不痛不痒、不碍事的淤青。
沈玉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全都完完整整落在了身旁林乐受伤的手腕上。
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心疼、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自责。
沈玉不敢伸手去碰，生怕自己哪怕指尖轻轻一碰，都会加重林乐的痛感。
只能微微俯身，放轻了呼吸，放柔了语调，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轻声安抚。
“忍一忍，医生马上就检查完了，很快就处理好了。”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瞬不瞬黏在林乐泛青的腕骨上，眉头紧紧蹙着，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钝痛感铺散开。
一想到林乐是为了救自己，情急之下奋力挣脱、奋力反抗，硬生生把好好的手腕折腾骨折，落得这般受罪的下场。
沈玉心里就愧疚得无以复加，只觉得万般不是滋味，若不是自己无端遭遇绑架，林乐根本不会平白受这份皮肉苦、遭这份罪。
穿白大褂的骨科医生拿着专业诊疗器具走了过来，神情沉稳专业，没有多余的闲话。
抬手轻轻托起林乐的手腕，指尖精准按压着腕骨各处，仔细排查伤情。
指尖每按压一处骨节，每挪动一寸位置，尖锐的刺痛就层层叠加，席卷而来。
林乐咬紧了后槽牙，牙关绷得发紧，硬生生把喉咙口快要溢出的痛呼死死咽了回去，不肯发出半点示弱的声响。
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饱满的额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额前细碎的发丝，后背的衣料也被冷汗浸得微微发潮，整个人强撑着不肯失态分毫。
片刻后，医生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两人，语气平淡客观地给出诊断结果。
“没有骨裂，万幸没伤到关键神经和血管，就是单纯的闭合性骨折，骨位有明显错位，必须立刻原位复位接骨，之后打石膏固定静养，好好休养才行。”
这话一出，林乐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至少不用承受更复杂的治疗，也不用落下长久的隐患。
可沈玉的心却瞬间揪得更紧，闭合性骨折、骨位错位，光是听着这些专业词汇，就能想象到其中有多疼。
他下意识往前凑近半步，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低声追问医生。
“复位会不会很疼？能不能用点止疼的药？”
医生摇了摇头，语气不容商量。
“骨折原位复位必须徒手正骨，外力精准对位，用药会麻痹肌肉，影响复位精度。
反而容易接歪，后续恢复更麻烦，只能硬扛几分钟，忍过去就好了。”
话音落下，医生已经做好了准备，抬手稳稳固定住林乐的小臂，力道沉稳有力，下一秒便精准发力，着手错位骨骼复位。
那一瞬间，林乐只觉得整条手腕像是被硬生生掰断、重重组构一般，钻心剜骨的剧痛轰然炸开，比刚才挣脱束缚时的痛感要强烈数倍，席卷四肢百骸。
他再也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肩头用力绷紧。
指尖死死攥紧了身侧的布料，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
冷汗瞬间淌满整张侧脸，下颌线绷得凌厉又僵硬，强撑着不让自己失态狼狈。
沈玉看得心口骤然一抽，疼得像是伤在自己身上一样，他立刻伸手，轻轻稳稳扶住林乐的肩头。
掌心贴着林乐微凉的肩头肌肤，无声地给对方支撑、给对方借力。
眼底水光微微泛动，满心满眼都是疼惜，低声反复安抚。
“快好了，就快好了，我陪着你，我一直在这儿陪着你，再忍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