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来,叶妈妈开始扫地,从堂屋到院坝,再到厨房。
叶行在院子里打八段锦。
“后天去河对门吃酒,你带着木木,咱仨去吧。”叶妈妈说。
农村的喜忧丧嫁,有人请,一般都是叶妈妈一个人去。
叶爷爷年纪大,牙齿不好,腿脚不好,除了去女儿家,一般不会去参加这些热闹了。
叶爸爸更不用说,双腿不便,更不会到处乱跑,惹人麻烦。
“行啊。”叶行没意见。
说完又问,“河对面是什么亲戚?”
“你爷妹妹的大孙子结婚。”
说起爷爷妹妹的大孙子,小伙儿19岁,外出打工自己谈的女朋友。
“19岁领不了结婚证啊。”叶行说。
“有什么要紧,先办了酒席,年龄到了在扯证就是了。”叶妈妈说。
反正农村这样的也不少。
叶行不说话了,闲聊一嘴的事,反正生活是别人的,他倒不是很在意。
如往常一样的早晨,吃了饭后叶行带着木木跟着叶妈妈去菜园子里摘猪菜。
阴了半个多月的天,终于在中午时有了太阳。
阳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到村落的土地上。
叶行叉腰仰头,感叹:“还是得有太阳才暖和。”
“我们这儿就是这样,冬天有太阳就热,没太阳就阴冷。”
木木小朋友在菜地里窜来窜去,高兴得不得了。
看着爸爸和奶奶手不停在菜地里薅,他也忙着薅一把菜往竹篓里扔。
正在忙呢,叶二姑顺着院子走过来喊:“梅英,小行,你们在薅猪菜啊。”
“他二姑。”
“二姑,你过来了啊。”叶行招呼道。
“明天房屋大拆,请你们过去帮忙。”叶二姑说。
“行啊。”叶妈妈爽朗应声。
“去跟弟弟玩。”叶二姑跟小孩说。
叶行看着叶二姑身边的小孩,三岁左右,黑黑瘦瘦的。
“你表哥家的。”叶妈妈看儿子一脸疑问,解惑道。
“你叫什么啊?”叶行问。
小孩子扭头看了看叶二姑,身体不自觉地朝叶二姑靠,腼腆得很。
“这是你表舅,你跟表舅说我叫王小河。”叶二姑说。
“小河,一会回家表舅给你拿糖。”
王小河低头抠自己黑而脏的小手,听到糖的时候眼睛亮亮地偷看了一眼叶行。
木木偏着脑袋看了一会王小河,背着手转身,自己摘菜叶去了。
“木木去跟哥哥玩会。”叶行这样讲。
木木仰头看了天空一眼,叹了口气,走过来说:“玩啊!”
王小河扭开身子,木木看着爸爸摊手说:“他不啊。”
木木说完就去摘菜去了,也不管别扭着一会低头一会偷看人的王小河。
叶二姑蹲下来帮忙薅猪草,开口夸木木:“到底是城市里长大的小孩,有出息,不像小河,跟他爹似的。”
叶行去叶二姑家几次,都没看到过所谓的表哥的正脸。
更没见过这个小孩,心下好奇,却没好直接问。
“孩子都小,能看出啥,长大了就好了。”叶妈妈说。
“也是,所以我时常带小河出去逛逛,跟小孩子玩玩。”
“王全的小孙子也差不多这么大吧,他们兄弟之间平时没一起玩?”叶妈妈问。
“老二家搬去温泉镇上了,他老婆家有钱,在镇上开了门市。”叶二姑说完又说:“在家,他们也不乐意跟小河玩。”
两人聊着王全家如今的光景,叶妈妈说:“他家孩子倒是都混出来了,老大在县城做修车生意,老二在打火队,两口子一年也挣不少钱。”
“是啊,他一年都要承包好几栋房子维修,厉害着呢。”
“连国还是没出去做事儿啊?”
“去什么?家里拆房子,我让他帮忙抬杆,他把门反锁不出来。”叶二姑皱眉说。
“我是指望不上他了,就看小孙子长大了,能不能懂事点。”
叶妈妈安慰了叶二姑几句,建议说:“外面有些机构,能把性格怪的孩子治好,要不试试?”
叶二姑“嗨”了一声,说:“我看新闻里,有些孩子送进去直接往死里打,还花钱,随便他吧,我给他把房子修好,以后他爱怎么就怎么吧。”
叶妈妈又说:“孩子还小,也不能不管,总不能几十年蹲在家里不出门。”
叶行从妈妈跟二姑的聊天里知道了,这个表哥性格孤僻,不见外人,不干活儿,也不乐意见家人,整天关着门在房间里躺着。
连吃饭都是在房间里吃,吃完了叶二姑去拿碗。
叶行记忆里的表哥,小学三年级毕业后就没读书了。
再后来他就没怎么听过关于表哥的事迹。
叶行想大概是自闭症吧。
农村对于小孩子的心理其实不怎么关心的,尤其他们那个年代。
父母忙一天,小孩子长一天。
父母对孩子唯一的期待就是:好好读书,出人头地。
能读书的跟叶行一样,以后走出农村,集聚在城市打拼。
不能读书的小孩,以后就出去打工,要么就在家乡种地为生。
世代如此。
而在叶行看来,如今的农村也不算差,有经济作物可以支持一年的收入。
农闲时再找些工挣钱,应该不会太差吧。
比如,农村现在四处林立的楼房就是说明。
不管城市还是乡村,人活着最重要的就是勤劳,可表哥啥也不干,确实挺愁人的。
二姑父早死,二姑姑日子挺不容易的,叶行有些心软地想。
二姑姑帮着薅了猪草,速度更快了,没一会好了就往家里走。
叶行回到家,洗了手,去装了些糖果出来让王小河吃。
王小河很拘谨,只拿眼睛偷偷看糖果,吞口水。
叶行给他抓糖,他扭着身子拒绝。
还是叶二姑拿了糖果给他,他才接。
木木洗了手,拿了一颗小的含在嘴里,说:“一点点。”
这是爸爸教他的,糖不要吞掉,抿着吃糖水,要不然小孩子容易噎着。
可王小河不领情,也不理解木木的意思,只是抿着糖藏在奶奶身后。
叶妈妈把猪菜扔给猪,坐在外面跟叶二姑聊天。
两个女人嗑着瓜子,想到什么聊什么。
聊村里谁家有钱,谁家孩子结婚,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突然叶二姑问:“木木的妈妈和小行没领证吧?”
“不知道他的。”叶妈妈说。
叶妈妈心里不太愿意让叶二姑知道儿子太多事,因此话说的含糊。
叶行带着木木在看动画书,王小河靠着奶奶边吃糖边偷看。
“行行。”叶二姑非要问个清楚,喊了叶行一声。
“哎,二姑。”叶行答应得清脆。
“我刚问你妈呢,你跟木木妈妈没领证还是领了?”
“没领,他妈是不婚主义。”叶行说。
这话一出,叶二姑说:“哎呦,就城里人说什么不婚主义,单身主义,这孩子都有了,整这一出,别是人家找了下家吧?”
“那不知道,有没有的不重要,反正我能养活孩子。”叶行自然道。
叶妈妈瞅了一眼儿子,心想这孩子也太实在了,二姑要是知道了这消息,出去不见得一个村都知道。
叶行没所谓,反正以后也不会出现某个女人在家里。
这辈子要么跟穆二狗凑合过,要么自己一个人过。
他说木木的妈妈不婚主义,反正没说分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