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到的时候还没开始开席,把儿子交给叶妈妈,想起王连国,问:“表哥怎么没出来?”
“在屋里,早上我看连荣给他端了一大盆饭。”
叶行:。。。。。。
自己亲妹妹办喜事,做哥哥的这样,实在是异于常人。
叶行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只是稍微感性了点,而且对亲情血缘这东西会忍不住贴近,想着妈妈口中表哥曾经的遭遇。
早死的父亲。
二姑的性格。
一股怜悯之情悠然而生。
所以,叶行去敲了王连国的门。
王连国吓了一跳,自己安静安逸的封闭世界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
这股力量拽得他心脏砰砰直跳。
从床上翘到地上的一只腿顿了下,又悄悄收回。
王连国轻手轻脚,甚至关掉了手机的声音。
叶行等了会,没动静。
王连国屏住呼吸也等了会,外面没动静后让他浑身轻松,小心的呼吸了一口空气。
“表哥。”
“砰砰。”叶行敲着门喊。
刚放松的王连国紧张地攥紧拳头。
浑身发热。
外面的人是叶行,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从小学习优秀,不抽烟不喝酒,帮着家里干活。
长得好,会挣钱。
王连国脑子嗡嗡的,他纠结地拧眉。
叶行跟他,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他这个窝囊废,受气包,狗从他面前走过都要翻个白眼。
“表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是叶行啊,想跟你聊聊,你开开门。”叶行坚持道。
叶行有个特征,那就是坚持。
心里一旦决定的事,不管什么情况,他都会坚持去做。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
门开了。
王连国开了门缝,看到帅气阳光的叶行,干净漂亮的叶行。
一种从头到脚的自卑和羞愧充斥全身。
王连国后悔了,他想关门。
叶行眼疾手快,推开门进去,关门,好似这一动作才一秒钟。
十来平的房间,水泥地。
叶行关上门的刹那,差点吐出来。
房间里东西杂乱,唯一的小桌子上有霉斑。
空气里霉味和尿骚味混合在一起。
【家里的猪圈也许都要干净点。】这是叶行的想法。
【表哥要是再这样下去,就废了。】叶行脑子里闪过第二个想法。
“表哥,好久不见。”叶行尽量自然地开场。
王连国侧过身,只留给叶行一个长发遮脸的侧面,和胡子。
叶行在王连国的房间待了半个小时,最后留了V信。
出来时,深深呼吸了口气,天很蓝,空气里全是酒席的味道。
房子左侧有个小院儿,里面的树木枝桠还带着点绿。
怎么会有人不热爱自然呢,叶行感慨。
“嘿,我以为你躲懒呢?”王全走过来说。
“王伯。”叶行打招呼。
一看时间,没想到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叶行得负责自己的席面。
放桌子板凳,摆碗筷,叶行因为自己尝试做了一件事而感到充实不少。
他希望他跟表哥的谈话能稍微改变一点表哥的想法。
酒席的第一天,基本是队上的人,没什么远客,就连大姑家都没来。
叶行问了一嘴,妈妈说大姑电话说,家里还有酒席,明天让二丫头过来。
今天不算忙,可,等叶行吃完收拾好碗筷,天快黑了。
冬天嘛,天气短,所以黑得早。
此刻,叶妈妈早带着木木回去喂猪了。
叶行没看到爷爷,以为爷爷回家了,跟二姑打了声招呼,迈脚回家。
叶行揣着手,溜达着往上走,看到了王连德跟不认识的十几个人在路边说话。
“诶,叶行。”王连德喊。
叶行很不喜欢“诶”这语气。
不过,有些人嘛,是人是鬼还是畜生,总要接触看看的。
所以叶行走过去了。
“介绍下,村状元,县状元,省状元叶行。”王连德说。
叶行咧嘴,保持涵养:“都多少年的事儿了,不提也罢。”
“啧啧,你们看看,文人就是谦虚,你们不知道,当时还有记者来采访寒门状元呢。”王连德对自己打火队兄弟道。
也不算采访,只是跟学校校长合了个影。
王连德这孙子,真有意思,想玩他还是咋的啊。
叶行眉毛微挑,感受到十几双戏谑的目光。
叶行心中冷笑,说:“你叫我来是重温我高中荣耀啊?”
“这不你这头衔最牛逼,介绍下,这都是我兄弟。”王连德点点头。
章强,温泉镇镇长的崽。
钱超,矿厂厂长的崽。
…….
叶行记性好,王连德介绍的他都对应记住了。
还有个人,冯有寿,王连德介绍得含糊,叶行理解那个意思是混社会有点黑道背景的。
“你们这些朋友都挺厉害,你现在也混得不错。”叶行勾不走心道。
“比你可差远了,都要修房了。”王连德说。
又是修房,叶行觉得真好玩,在农村他从来没想过建房如此复杂。
叶行还没开口,王连德讽刺道:“你们别看叶行长得斯文,很有主见,我让他把房给我爸修,他竟然请了外人,呵呵。”
“你们不是亲戚?”冯有寿问。
王连德撇嘴,“我当他是啊,就不知道叶大学生认不认我这个哥。”
叶行低头,忽在抬眸,眼里的光已变了,说:“我爸妈可没给我生哥哥,我是老大。”
这话可惹恼了在场十几位自我良好的社会大哥们。
王连德看了冯有寿一眼。
姓冯的伸手想勾叶行的肩膀,叶行一个丝滑的侧身让开了。
“找我有事儿啊,直接点,阴阳怪气的没意思。”叶行朝着王连德点下巴。
“哈哈哈!”
“我操。”
“靠!”
王连德的兄弟们发出各种表示“这小子听不懂人话”,“这小子太狂了,必须收拾一下。”的杂音和表情。
“人家想修你房子,看不出来?”章强喊了声,兜里的拳头捏住了。
“呵!”叶行冷笑,直接道:“你们想修就修?哪儿来的地主老爷?国家领导让来的?”
“尼玛!”王连德要瞪着眼睛要动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你脸了是吧。”
一群人要围殴叶行。
什么玩意儿啊,幸福村什么时候有黑社会了他不知道。
“各位这么有本事,想修别人的房子就修,想拿别人手里的钱就拿,还真厉害。”叶行哼声。
又说:“我今儿就尝尝这罚酒什么味儿,这里打还是别的地儿打?”
路边打架,没一会准有人来,打不痛快。
再说,二姑家办喜事,不合适让人知道。
叶行今天想,你们打不死我,死的就是你们这帮玩意儿。
叶行是真气到了,他不知道别人家修房什么样。
怎么他叶行在自己的地盘上修房子就这么费劲呢。
“后面吧。”王连德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对着同伴朝后面点了点。
那帮人摩拳擦掌,兴奋得不行,十几个人打一个,笑话,不是小菜一碟。
叶行跟着人走了几步。
“小行?”声音苍老悠长。
一众人回头,看到了一个瘸腿老头和叶二姑。
“爷,回家啊,怎么不多耍会?”王连德立马笑着迎叶鸿,顺便喊了声叶二姑:“小婶。”
“你们在这儿玩啊,天冷回家烤火嘛。”叶二姑笑说。
“没事,婶子,不冷呢。”那帮人应着。
因为叶鸿和叶二姑到来,这场即将爆发的打斗散开了。
“行行在这,爸我就不送你了,明天早上早点来。”叶二姑说。
叶行点点头,搀着爷爷往家走。
扭头,叶行对着王连德做了个“傻逼”的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