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水沟,走过那天跟弟弟坐在一处聊天的地方,再往前有一条通往上山的路。
叶行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看到了三五个人形成的一道屏障。
越来越近……
“你们拦着有啥用,选举的时候大家填谁我填谁。”说话的女人声音粗犷有力。
叶行一只脚膝盖成之字形,仰头看上面的情况,莫名。
“哎呦,元队长,要不这样,你把队上的人吼一起,统一说嘛。”叶妈妈的声音。
叶行抬脚上前,心里松了口气。
“这是干嘛呢?”叶行靠近窄小的人路屏障问。
“呦,这不是大学生。”元队长眼睛闪过一道光——嘲笑、蔑视、不爽的精光。
侧身进了人墙,叶行看到了老妈,邓春花,还有……那天晒场上叶小科推倒小孩的母亲。
刚那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吧。
农闲时节,大部分时候,是女人上山背松毛,乍一看,好像叶妈妈跟春花婶婶她们是约着上山的 。
“你们这是……采访哪儿的松叶多还是谁家背得多啊?”
元队长鼻孔哼气儿:“你来正好,有个事儿,要你这个大学生支持。”
叶行打量元队长,以及……另外几个王家伙的人。
“支持你们拦着几个肩负重物的妇女?”叶行嘲讽。
“咳,叶行你也是牛了,领水泥没领到忘了啊?”王姓男人很看不起叶行的样子。
“那哪能啊,忘不了,记着呢,怎么……是让我去领水泥的意思?”叶行顺着他的话。
“牛,牛逼,牛比拉斯,我第一次见这种……”那人眯着眼思考了片刻,接着形容:“这么无敌的人。”
他说无敌。
叶行觉得无语。
“妈,我来接你,回家吃饭了。”叶行不搭理他,喊叶妈妈。
这几个人是有什么大病。
大家背着松毛,弯着脊背,各个不轻松,偏偏把人拦在这里。
“话还没说完,谁让你走了?”
“那我给你们发网上,让大家评评理?”叶行拿出手机。
“唉~~”元队长这声唉出音调起伏的节奏,“干啥呢,干啥呢,动不动拍照懂不懂隐私权啊?”
这货还知道隐私权了。
叶行叉腰:“元队长果然不一样,那我说说,咱们个人有自由权吧,你们也没通知不准上山背松毛,这会拦着是几个意思?”
防火护林时,禁止村民上山。
靠近山脚干农活儿都要报备。
这时候不是啊。
“大家一个队的,说几句话。”元队长制止了他的跟班,开口。
叶行点头,示意:说啊!
“二月初合村选举,选我一票,以后有事儿好商量。”元队长说。
“嗯,选熟的人当队长,比选二队三队的强吧。”王姓跟班附和。
三个队合成一个队,那么原来的三个队长变成一个。
叶行也是没想到,他们能在这种地儿拦着一个个要答应支持了才肯放人。
“元队!”叶行只跟他聊。
“咋?”
“既然你已经告知大家了,能走了吧?”
“你懂我的意思吧?”
叶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
被拦着的三位长辈。
成秋胜家的那位不吭声。
邓春花在外面话不多。
“不管我懂不懂,我只知道村民是自由的,元队,你已经触犯法律了。”叶行冷着脸,眼神倨傲。
元队长告知叶行危房能领两三万。
元队长发放水泥,看人下菜碟,村里强势一些有钱的能领多点儿。
村里弱势,不怎么跟他打交道的一包不给,或者随意敷衍。
还有今天的事,没一件值得叶行支持。
元队长黑了脸。
叶行摇摇手机:“我不想把事儿闹得人尽皆知,我只想接我妈妈回家吃饭。”
说完,叶行跟叶妈妈说:“妈,我来背。”
几个长辈的松毛在背上,临时找了个高点儿的地方卸力杵着。
“妈的,狂啊。”小王一号要打人。
元队长拦住了他,摇头。
叶行撑着一背架子松毛,叶妈妈红扑扑的脸上汗珠滴落。
叶行换了母亲的位置,费了点力才背起身走。
后面春花婶婶她们也跟着起来。
“叶行,记得今天的事儿。”元队长喊了一声。
叶行懒得搭理这种自私的坏种。
“记着,都记着,但凡我儿子有个什么事儿,就算你头上。”叶妈妈叉腰侧身回他。
“什么玩意儿啊,不选他还不成了。”粗犷的女声再次响起。
“妈的,大前年修机耕道,我那点河坝田补偿款,他硬是少给了我好几千。”
“去年家里水管儿断了,让他帮忙,他屁都不放一个……”
成秋胜的女人叫刘小碗,一路上骂骂咧咧直到叶行跟妈妈进了家门。
一回家,叶行家其他人也知道了,也都骂骂咧咧了一顿。
农村的事琐碎得很,人际关系淡淡的,有事儿就能看出来谁跟谁好了。
吃了饭,二姨送了些则耳根过来。
“你种的这点则耳好,胖得好。”叶妈妈说。
“我那两亩田里都是,要吃自个儿去挖。”
叶行走过来一看,“二姨我给你买点儿吧。”
“买啥买,自己去挖就是。”
叶行想腌一杠子折耳根慢慢吃,说了目的,叶妈妈说:“我们去挖,你算五块一斤给我。”
“别,这钱我收了心慌。”二姨实诚道。
“你心慌,国华心疼,听姐的,有些账咱算清楚,对两家都好。”
想着以前李国华跟大姐之间嫌隙,二姨没再拒绝。
说干就干,叶行带着锄头,背着竹背篓喊了大姑跟着二姨出发了。
“木木,牵着爸爸手,公路上车多。”
“我抱着他吧。”二姨说。
叶行把自己锄头给了二姨,自己弯腰抱起木木。
“爸爸,干哈啊?”
“挖东西吃,嘎波菜,也叫折耳根,二姨奶奶家好多,等会帮爸爸挖好不好。”
干活儿,小木木积极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叶行去二姨家搞了一百斤折耳根回来。
知道队上有种葱的,又去市场价订了一百斤。
这两天,叶家人都在屋里洗折耳根和葱。
真别说,家里有叶大姑在,干啥都快了很多,
洗好,晾干水分,腌制到大的土坛子里,一个礼拜差不多就可以吃了,等下次施工队来,又能多一道菜。
忙完这些,叶行帮着母亲捡黄豆,打算自己磨豆腐吃。
“芫荽发得好,明儿你上街买条鱼,吃酸菜鱼。”
家里的酸菜也正吃。
“嗯,明天我上街。”
“糖葫芦啊!”木木歪着脑袋。
之前风四抢了他手里的糖葫芦,叶行说给他买来着。
后面大人忘得一干二净。
叶行恍然,其实大人说的话,孩子都记得的。
所以不能老忽悠木木宝贝了。
“啊,谢谢儿子提醒,我知道啦,明天给你买回来。”
“谢,爸爸。”木木抿抿嘴唇。
“你明儿上街,帮买一堂九品。”叶鸿用手垂着膝盖说。
“爷,这是干啥了?”叶行不解。
“冬月十九,太阳菩萨生日,孝敬他老人家。”
“好!”叶行记下。
“糍粑也得买!”叶爸爸提醒一句。
“是了,你再买点糍粑。”
农村风俗,冬月十九这天,用糍粑和香烛敬太阳神。
早些年家里种糯米,糍粑是自己家蒸熟糯米,用石槽打出来的。
现在家家户户不种了,都是上街买,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