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炖甲鱼,炒牛肉,干锅兔,回锅肉,大骨萝卜汤……
凉拌豆干,凉拌猪耳朵,酸鸡脚,素菜若干,小啤酒,果汁。
晚上是丰盛的一餐,大家吃得很满足。
“这啤酒味儿淡,还是得网上订点儿精量。”叶行今天小酌了一口,咂巴一下,皱眉。
“这啤酒开盖有一块钱。”叶爷爷说。
怪不得二姑家办酒的时候,开了一地的啤酒瓶,有些是满的,有些喝了一半。
感情都是开盖子拿去换钱了啊!
说到叶二姑,王全出了远门(去监狱了),她自己尝试联系贷款那家人。
说是外面打工没回来。
预感不好,叶二姑开始心慌。
第二层已经修好,朱建一行人领了工钱走了,说第三层等凝固了联系。
朱建这帮人,有自己承包的房屋要修,空了才来给叶二姑家干。
手里没钱,心慌慌。
叶二姑没地方诉苦,总是坐在连国表哥房门口:“我的儿啊,你能不能争气点,也出去打工挣点钱回来。”
“你妈我容易吗,你们爹死的时候你才三岁……
你大伯倒好,说有事忙,人就不见,电话也打不通,我这是什么命,怎么就这么惨?
你妹妹的孩子,今年六月出世,听说那个挨千刀的对她不好。”
人生的坎坷,叶二姑翻来覆去,嚼碎了吐给儿子听。
王连国知道母亲不容易。
可,自己容易吗?
王连国低头沉思。
黑夜能给连国表哥安全感。
叶行吃饱饭,帮着妈妈和大姑捡碗,洗碗。
冯建章跑来:“大哥,我来帮忙。”
“不用,你跟小正歇歇去写作业去。”
学生为大,作业为大,家里人多,用不着攀扯他们。
冯建章眼睛亮晶晶,他挺喜欢叶家一大家子的,和和睦睦,有时候斗嘴还挺好玩儿。
“劳逸结合嘛,我俩下午做了几套题了,晚上再学习。”
“这孩子性格真好,那阿姨谢谢你帮忙了,等收拾了饭桌,你帮着扫地。”
“诶,哎,好的,阿姨。”冯建章感觉自己倍儿有用。
叶正在一边偷笑。
他去冯建章家也挺勤快的,冯妈妈多喜欢他的。
施工队的人围坐在堂屋聊天,这帮男人干活的时候狠,闲下来斯斯文文的。
其中一个叫李泉的还会弹古筝。
一众人笑了,要他有机会表演。
身边没设备,他拿出手机给大家看自己的视频号,小十万粉丝了。
“深藏不露啊,之前没见你说。”
人与人之间总要保留点隐私,李泉跟大家一起干了三年了,都没说过。
“这里气氛好,聊着聊着就到这儿了。”李泉笑说。
家里不隔音,堂屋聊天的声音房间里能听到。
冯建章跟叶正挤在一张桌子上,一个小小的台灯照着两个学子。
“你们家挺好的。”冯建章感慨,虽然穷点儿吧,就很舒服。
“你们家也挺好。”
“嗯,还行,就是缺点儿人气,来家里那些人,要么奉承我爸的,要么我爸要奉承的,累。”
别人说句话你要思考,他这是啥意思?
他爹说话,跟猪大肠似的盘旋几个弯儿,冯建章严重怀疑别人听不懂。
“反正我那个傻蛋弟弟听不懂。”
叶正扭头皱眉,“弟弟才三岁,我谢谢了。”
“但是你侄儿木木就很聪明啊。”冯建章非要拿个案例对比,说自己弟弟笨。
“我瞧着你没聪明多少,这道题我说了不下三遍吧?”
“我瞧瞧……”
连国表哥:【能出来一下吗?我在门口。】
叶行收拾好,洗了澡洗了头,擦着头发刚拿起手机就看到这条消息。
“谁啊?”穆二问。
木木伸手要看,叶行把手机递过去。
“这名字很有幸福村的气息,亲表哥?”穆二问。
“嗯,二姑家大儿子。”
“太阳能水不太够用,咱们新房子多装几个,那种特大号水箱的。”叶行甩甩头发。
“爸爸啊~”木木小手抹着脸。
“哎呦,水甩到儿子脸上啦,我瞧瞧。”叶行低头。
“看不着呢?”
“擦啦。”木木摊着小手给爸爸瞧。
“我儿子真厉害,MUA。”
叶行亲完儿子,要去见表哥。
穆二拉住人,“头发没干,外面冷。”
“我包着毛巾,表哥的事儿很快的。”
王连国穿着厚棉衣,有点忐忑,门口的路灯太亮了,他躲到阴影里。
“表哥,进去说。”
“不,不,我很快。”
考虑到王连国的性格,叶行没勉强,“嗯,就在这儿,你说。”
“那个……”王连国纠结,好难开口。
“是要去南州了吗?”叶行替他说话。
“嗯。”
“什么时候?”
“都可以的。”王连国不太敢看叶行。
叶行好看又高贵,他觉得自己脏兮兮的。
叶行有很多事要忙,可这是表哥,是个可怜人,他能来找自己,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啊。
况且明天冷屿到,一早送王连国去南州,直接在南州机场接人得了。
让冷屿把南州飞安宁的票取消。
“保持电话畅通,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家接你。”
“不!”王连国立刻喊。
叶行不知道他怎么了,温和道:“时间需要改吗?”
“我来找你,还在门口。”王连国声音低了下去。
说完,王连国没入阴影里,消失在黑夜。
叶行回到房间,关门儿。
“吹干,天气冷,别感冒了。”穆二把吹风机给叶行。
老家晚上贼冷,没暖气,没空调的。
“手累,你给我吹。”叶行不接。
“崽儿,你坐床上,我插个电。”穆二把怀里的儿子挪在床上,用小被子捂着。
“头发有点儿长了。”
“年前去理个发吧,带木木去理发吗?”
“天冷,开春了再去。”
反正小孩儿嘛,不存在。
一家三口在梦幻灯光里过着平凡的一晚。
唯独一盏台灯散发出温馨的光。
穆二在工作,看着密密麻麻的曲线图。
叶行拉的网络够快,这么多人用,穆二也能顺利办事。
屋子拥挤,有时候,人心在一起就是家,无关大房子还是小房子。
翌日,吃过饭,叶行跟老妈说去接人,冷屿的航班下午三点到南州机场。
王连国心脏跳得很厉害。
他从小路来,生怕遇见谁看到他。
那他就要见光死了。
叶行开车出来,王连国从墙角钻出,上车,心脏又咚咚咚重新跳了一轮,世界真让人害怕。
“安全带。”叶行回头。
表哥还真能跳,直接上后排坐着去了。
看清楚前面还有一个人时,王连国面红耳赤,朝着角落缩了缩。
“这是我朋友风一,表哥不用担心。”
王连国没吭声,扣着安全带,半天插不进去。
叶行耐心十足,下车,开车门,帮表哥系好,“不用担心,送你过去我会安顿好,有事儿给我电话。”
“嗯!”
风一职业素养一级棒,不好奇不打听,默默开车,没一句话。
车行驶到县城,上了高速,王连国侧着头,松了口气。
王连国走出门很难,走出幸福村更难,但是他做到了。
下午两点四十,南州芷兰心理咨询中心。
叶行带着王连国从单人通道进入咨询室。(单人通道,心理咨询为了方便客户进出的通道,这条路不会遇到其他任何人。)
王连国很紧张,他很少跟外人交谈。
能走到这里已经用尽他的力气。
秦芷兰是个非常温和慈祥的老大姐。
叶行本来挺担心的,也不知道她怎么跟表哥聊的,半个小时后,表哥说:“我觉得她挺好的,钱的事,麻烦你了,叶行。”
行吧!
果然是南州数一数二的心理咨询师。
叶行交了一个月的治疗费。
带王连国住进附近的房子,住一楼,出门十分钟不到就是诊所。
叶行贴心地带王连国走了几次,给了他五千块生活费,“表哥加油,希望在见面时,表哥是一个全新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