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二姑坐在厨房门口看雨。
细细密密的,像松毛,一会散开了像风吹来的豆青花颗粒。
家里的房子保持了第二层的模样。
已经三月了,朱建不来。
叶二姑靠着自己做小工的人脉问了几个老板,人家要么五月份空,要么抬价格。
正在愁着,门外响起了车声。
叶二姑懒得动,坐了几分钟,听到有人敲门:“小河,小河。”
“嗯?”叶二姑神经紧绷,起身,开门。
“哎,嬢嬢,我过来看小河。”那红唇黑眉的女人说。
“有啥看的,看了能长肉?”
“嬢嬢,我到底是小河的妈妈。”那女人咧嘴,牙齿上粘着点口红,难看得要命。
到底是小孩的妈。
在门口打来打去没必要,叶二姑放人进来。
“小河,小河。”女人伸着脖子,张望着喊。
王小河继承他爹王连国的风格,在屋子里看手机。
区别在于,屋子被叶二姑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王小河听不见,他的世界里只有光头森和熊熊。
“别吓着孩子了。”身后传来痞嘻嘻的男音。
叶二姑脸色顿时不好,来看孩子就看孩子,怎么还带了男人来。
“连国呢?”女人问。
“不在家。”叶二姑侧过脸,不想看这对丑陋的男女。
“啧啧啧,王连国出门了?”男人方脸,寸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不伦不类。
“你们有事儿?”
“嬢嬢啊,我们没事儿,我们都是王连国的同学,过来看看他,他到底去哪儿了啊?”男人笑吟吟。
看着人是在笑,叶二姑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还修房了。”男人语气玩味。
“不在是吧,有没有手机,留个,你就说我是姚丘,他知道。”
叶二姑留了,那两人坐了会,就这么走了。
来干啥?
叶二姑纳闷,说是看孩子,孩子也没见着,连颗糖果都没给孩子买来。
天气阴沉沉,叶二姑也动了点包谷的心思。
第二天依旧下雨,还挺大的。
袁泽带着人吃了早饭走了,说等天晴了,来砌第三层剩下的。
到时候把化粪池和两个游泳池砌了,差不多时间,就直接对主体房屋封顶。
叶行没意见,他也要出门。
叶行说:“我准备去南州,去买黄精和请技术员。”
家里两亩玉米,留风三风四在家帮老妈,最多两天就能点好。
“大哥,我跟你去吧。”风四担心不安全。
“不用,我送冷屿到南州,带着二弟去就成。”
风四就要拿出手机跟穆二讲。
叶行笑说:“过两天他也去南州,他身边有风一他们,放心吧。”
“噢~”风四乖乖装好手机。
如此,叶行带着儿子和冷屿出发了。
分别时,冷屿抱了抱叶行:“谢谢了,让我待那么久。”
幸福村叶家——一个很好的避风港湾。
家庭温暖,风景漂亮,还有,二三月的花开得美极了。
“欢迎随时来玩儿,永久包吃包住。”叶行笑说。
叶路知道大哥来了,高兴得很。
提前买了排骨,鸡翅,虾,白菜苔备好。
知道哥哥送完冷屿过来,开始煮饭。
不大的屋子,因为亲人的到来又温暖了一点。
倒春寒的风刮过来,叶行下车时哆嗦了下。
抱紧怀里睡觉的崽儿。
仰头,破旧的居民楼,低矮的房屋,窄小的街道,他的弟弟租住在五栋六楼605。
没有门禁,就这么上去了。
叶行在门口左看一下右看一下,确认是左边的门,走了进去。
一,二,三,四,五。
“呜,爸爸~”怀里的木木动了动。
“醒了啊,宝贝。”叶行低头吻了吻儿子。
“嗯。”木木做了个吸奶的动作,懵懂睁眼,看着周围黑黑的。
“爸爸。”木木又靠近爸爸一点。
“嗯,爸爸带你找二叔。”
“二叔啊?”木木扭头。
“嗯,二叔租的房子在这里,快到了。”
一个门进去,隔成五个房间,这就是叶路租住的房。
是有一部分打工人如此,叶行还是心酸,这是他弟弟。
“大哥。”叶路笑得明媚,听到外面的声音,放下菜,踏出门来。
“诶,我来了。”
“乖木木,叔叔抱。”叶路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接过木木。
“叔叔啊。”木木长叹一声。
叔叔家的房子比家里的还要小哦。
“嗯,木木乖崽。”叶路应他。
“大哥,菜洗好了的,锅里煮着排骨。”
想曾经,二弟做的饭多难吃啊,现在也学会了生活自理。
“那我去煮。”叶行说。
“成,排骨好了,蒸个虾,再炒个鸡翅,烧个菜苔汤就能吃饭了。”叶路在客厅里说。
说是客厅,反正就那么点儿大,一探头,一说话就听见。
叶行等排骨的空档,打量这个临时灶台,水泥瓷砖台面上放了个煤气灶。
其中一个点火是坏的。
后面是半米不到的窗户,大概是原来阳台改造的。
“你这儿东西搬回家吗?”叶行问弟弟。
叶路习惯了节俭,这些东西其实家里也能用,叶行有钱,不是个浪费的主儿,就这么问弟弟。
“想带,路费贵呢。”叶路尴尬一笑。
这些破铜烂铁的,要是重新置办,不得好几百啊。
电磁炉带回家正好,家里那个很旧了。
被子床单带回去他能接着用,小桌子可以放书……
“我找车拉黄精根茎回去,到时候一起打包了。”叶行说。
“啊,那正好。”叶路欣喜。
“向小羊还住这里?”叶行问。
话刚说完,门响了,走进个穿淡黄色羽绒服的大眼镜女生,这不是向小羊是谁。
“啊,大哥,你来了啊。”
“嗯,我正跟小路问你呢,小路要搬走,你是继续住这里还是找了新地方?”
这话叶路一直拖拖拉拉,叶行一问,叶路松了口气。
叶路这人,面对曾经跟自己有过某种关系的人,要开口实在为难他。
“我~”向小羊看了一眼叶路,说:“我还没找到房子。”
“叔叔,尿尿。”木木扭了扭。
“叔叔带你去。”叶路抱着木木去卫生间。
卫生间小得转身都费劲,木木有点怀念家里的菜园子。
“你要继续租,让房东直接跟你签,不租的话小路直接退房了,我带他回家。”叶行说。
我带他回家。
这句话很是温馨,在一个游子身上,他有了落脚的根,不再孤苦无依。
叶行没有怜香惜玉一说,他都需要穆二怜惜他呢。
二弟回来上班,少说也有半个来月了。
住到十号,差不多就是一个月,退租,继续租房,或者重新找房子,时间足够。
向小羊没想过找房子。
她身无分文,钱全部买了衣服和包包。
南州的房子,出去找,押一付三,或者半年付。
她哪里有钱。
之前叶路不说,她装着,拖一天是一天。
叶行这人,眼睛还是毒辣的,向小羊手里的包包正品五万二,A货也得几千吧。
弟弟省吃俭用,供着女孩儿房租伙食,对方不仅不感谢还要嫌弃弟弟。
叶行不笑,看人总带着点凉薄。
向小羊有点怂,扯了扯嘴角:“我会尽快找。”
说完进了房间,关门。
叶行进来,发现客厅里放了一张床,上面有弟弟的衣服。
叶行瞬间不爽。
“叶路。”
“诶,哥。”叶路带木木洗了手,走过来。
“笨鸡蛋。”叶行恨铁不成钢。
在外面,男女之间,交朋友或是谈朋友,互相包容尊重是最起码的底线。
“笨鸡蛋啊~”木木仰头看二叔。
“啊呜啊呜,吃掉笨鸡蛋。”木木说。
这孩子的语言系统已经越来越成熟。
叶行好笑,说:“对,把你二叔这个笨鸡蛋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