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家主宅一楼客厅,乌泱泱坐了一大群人。
穆家大房蓝太太珠光宝气,脸上保养得当,端庄优雅。
她带着病怏怏、瘦得跟柴棍似的小儿子同穆夜枭坐在正中的位置。
左边是二房素雅清冷的龙太太和他的四个儿子。
右边,徐菲菲和他的三个儿子。
至于媳妇辈和孙子辈,不在此次会议之列。
地上跪着个五劳七伤,满脸带血,要死不活的男人——凌州楼纵火主犯。
“审成这样,还不知道主谋是谁啊?”穆二吊儿郎当半躺在沙发上,斜眼看二房的人说。
穆夜枭瞅了自己这个儿子一眼,“你屁股长背上了?”
家里人没一个去当兵的,就出了这个。
你说当就当吧,好歹在军界混出名堂,辅助家族。
他倒好,辛苦当了十年,又跑去搞什么私募,简直天生反骨,老天派来克他的。
“爸爸生的我,长哪儿你不知道呢。”穆二懒散得很,像个二流子。
“你少说话。”徐菲菲戳儿子的脑袋。
穆凌启昂着高贵的头颅,嘴角勾出点弧度:“十一弟常年不在穆家,大概是忘了规矩。”
这话引得穆老头又瞪穆凌州一眼。
(穆凌州在穆家子嗣里,排行十一,可,他偏不跟那一大家子排,只跟徐菲菲所出的大哥私下排,他占老二。)
“规矩?”穆二哼笑一声,翘着二郎腿,“穆家的规矩是什么?趁着弟弟睡着了一把火烧死?”
“四十年前,大哥穆凌望才十岁,火灾。”穆二毫不留情地拆开尘封往事。
蓝太太咬着牙,掐着手心,她蓝家要不是败落,何至于被人欺负至此。
“闭嘴。”穆夜枭发怒。
地上还跪着个外人呢,不过这人也活不了了。
颤抖匍匐在地,越听越心惊,豪门密辛,难得一听,可惜……男人抬头看了一眼穆凌开,又快速低头。
“哦!”穆二乖乖闭嘴了,拿起手机玩。
“爸爸,别生气,弟弟激动情有可原,差点烧死的是他。”穆凌烈说。
“活了这么多年都好好的,怎么回来家里就这样,夜枭,你一定要主持公道。”徐菲菲抹了把眼睛,伤心是有的。
她统共就两个儿子嘛。
老大还不行,生不了崽儿。
这么一说,就只有老二了。
“说不定是他自导自演的呢。”穆凌开嘲笑道。
上次家宴,他跟某个小男人幽会被拍后,自己小家就没个安宁。
老婆吵,岳家警告。
出去玩儿还被警察逮,他穆凌开活了三十九年,请问,谁敢动他?
一定是穆二这个死基佬。
“凌州到底是跟我们生疏了,多次邀请他来家族企业,他都拒绝。”穆凌越幽幽开口。
三房这个老二最难杀。
幸好他喜欢男人,不会有子嗣。
二房家的人说着穆凌州不亲近家族的话,穆二继续玩手机。
“弟弟是怕被人害,说来也奇怪,从蓝妈妈的孩子开始,家里的孩子没几个成长起来的。”三方老大穆凌烈继续开口。
“而且,只要进家族企业,必定被人盯上。”
穆凌烈句句不说二房,句句是说二房。
蓝家老大5岁开始进公司跟着穆夜枭学习,十岁被大火烧死。
蓝家四个孩子死于非命,剩下个老小,现在天天在家养病,倒是活下来了。
他穆凌烈进了公司,如今无子嗣可言。
唯独二房家各个没事,这不是明摆着的问题吗?
“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人想要搞垮穆家。”穆凌烈看着穆夜枭一脸担忧。
家里那点事儿,穆夜枭怎么会不清楚。
当年纵容龙思思,不是因为龙思思是他专属营养师,更不是因为深爱。
而是,龙家能帮他做脏污事。
还有一点,当初蓝家势大,穆夜枭很多时候觉得蓝家下了他的脸面。
穆夜枭的帝王思想在家族里用到极致,削弱大房势力。
即使子嗣凋零,他也无所谓,他万亿个子孙,还缺那几个孩子吗?
如今二房独大,穆夜枭老了,无人制衡二房,好在二房的人挺尊重他。
人老,而稍善,穆夜枭沉思片刻,问:“你们都审问出来什么?”
地上的人,是小十一的人查出来的。
接手审问的人除了穆凌州,还有大房和二房的人。
这就很有意思了,穆凌州抓了人愿意放出去给其他人审。
其他房为了表示对穆凌州的关心,硬生生参与其中。
穆凌启眯了眯眼。
他觉得有诈,只是三弟做得隐秘,应该不会查到。
“爸爸,我先问一句,如果查出来主谋,怎么处理呢?”穆凌州问。
“你想怎么处理?”穆夜枭反问。
穆老头人在高位,自认为遇到任何事稳如泰山,不会轻易给出自己的态度和答案。
儿子问,那他就问儿子。
穆二没所谓,答就答了,“弄死吧,今天想着烧死我,明儿说不定要弄死三哥(穆凌启),四哥(穆凌越)。
(以上两人二房的老大老二。)
穆凌鼎皱眉,他一直没怎么说话,这会声音严厉:“你在威胁?”
“威胁谁?”穆二眨眨眼。
“你在外面学的这套叫什么?无赖?”穆凌鼎不悦。
“爸爸,你觉得呢,查出真相后,将主某弄死如何。”穆二不太想跟二房的老四穆凌鼎说话了。
穆夜枭沉吟,先问了穆凌烈:“凌烈,你觉得如何?”
穆凌烈身体瘦长,看着有些苍白,像是得了不治之症。
他说:“要爸爸的孩子死,简直没把爸爸放在眼里,也不把穆家当回事,我赞同凌州的意思。”
兄弟齐心了。
“凌阑?”穆夜枭看向大房唯一的存活的子嗣,今年三十二岁,身体受损严重,估计也是绝嗣的命。
“咳咳,爸爸,咳,绳之以法吧。”
漫长的询问,到了二房这里。
穆凌启道:“酌情处理,了解事情真相,不能冤枉人,也不能平白无故害人。”
穆凌越支持大哥的话。
“那得能找出人来啊,啧,说不定是凌州得罪了谁,人家千辛万苦混入宴会,冒着被打死的危险烧他。”穆凌开乐呵呵道。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是穆凌鼎的态度。
“爸爸,难道是我们兄弟中的人?”穆二直视穆夜枭的眼睛。
穆夜枭这态度,明显,怕是哪个儿子干的,应得太早,真相出来,无转圜余地。
“你以为呢?”
穆夜枭这个老头,也适合被捏死,穆二想。
“我不以为,我只拿证据说话,爸爸,你说怎么处理。”穆二此时语气冰冷,脸上带了霜。
“夜枭,要我说,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老了。”蓝太太插了一句。
穆夜枭眉头微挑,审视蓝太太一秒,说:“动了我穆夜枭的儿子,总要付出代价的。”
蓝太太这个态度,怕……另有其人!穆夜枭心想,所以他表了立场。
何况还在穆家动的手。
态度猖狂,也该给点教训。
一大段装腔作势的表演后,开始问地上的人。
“我太太买了伟泰的股票,那是我们一家人全部的积蓄……”
穆二听得嘴角直抽搐,做空某家公司,基本都是内部消息,这孙子能知道?
穆二私募合伙人是秦三,两人用人都只一条原则:忠心。
要么就是穆家人猜测放出的消息。
这复仇原因:穆二给人做空了,股票亏本,觉得生无可恋,干脆拉穆二做替死鬼?
穆二当初审问时拿到的消息是:穆家有人放他进来做的。
改口供改得相当麻溜啊。
这就有点不尊重穆二的手段了。
穆二打了个哈欠,觉得无聊。
“不说实话,那我来点儿猛料了。”穆二懒洋洋点开手机。
先放了一段穆二审讯男人的话:穆家人,给了我一百万,让我在主楼后的凌州楼用无人机放火。
接着,是穆凌开的声音:“你个傻逼,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穆七爷,我尽力了,火棉上我还特意放了火油,谁知道他手下的人那么敏锐。”
才这声音一出,穆凌开捏着拳头冲过去打了男人一拳。
手机里还在播放:“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我再弄他一次,他总爱往南州跑,我去南州堵他,一定拿他命来给你。”男人语气焦急。
“做干净点儿,否则你老婆孩子别要了。”
这个傻逼,被穆二放出来时就装了监听。
亏得他们二房和大房把人拖去审讯了一遍,敢情这是穆二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