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四蹲在地上,摸索着下巴,一脸认真问:“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找玩呢,还来吗?”
“我现在每天有辣条,大大大泡泡糖,哇哈哈吃,是个富有的小孩!”
“别皮了,徐叔等着呢。”海二踢了踢小四的勾子。
“老头干嘛来了啊?”风四站起来拍了拍屁股,顺带踢了一脚地上的人。
“来看小叫花捡到多少宝了。”雨一好笑道。
叶小四此人,二十岁跟十岁差不多。
“捡到了啊,待会领你们认识。”叶小四昂着头,骄傲脸上两条眉毛都在得瑟。
叶小四的宝:叶妈妈和他的家人,这是叶小四自己“掏”到的。
“徐叔,舟车劳顿的,辛苦你们过来。”叶妈妈客气中带着点拘谨。
论关系,这可是儿子伴侣的外家人。
“人杰地灵,来转转是好的,以前凌州就在这边部队,我早就想过来看看了。”徐海一脸慈祥。
风四不乐意去伺候王连荣那家人了,像个小孩子似的揪着叶妈妈,跟着徐海他们。
穆二挑眉,跟风一说:“你去那边。”
风一喊了风五,两人帮着王连国把妹妹弄上车。
“谢谢风一哥,风二哥。”王连国小声道谢。
“行了,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用不着这么客气,赶紧上车。”风二说。
王连荣坐在房车的沙发上,紧紧抱着儿子打量里面的一切。
在她无知的时间里,叶行家发生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回到家,王连国承担起照顾妹妹和侄儿的责任。
小生命,我也曾经是这样丁点大的小生命,王连国想。
那会,有人爱过他吗?
王连国有些心酸地想。
叶行家再次热闹起来,徐海带了十二个人来。
真要命,叶行家新房子还没装修,只有全部送楼上睡了。
徐海精神头好,到地方就喊了叶行:“乖孙,你带外公去你家新房和山林看看。”
叶行转头看穆二,穆二走过来摸摸他脑袋:“去吧,我给你看着烤烟火。”
“你会不会啊?”叶行小声。
此时的叶行真的很乖,穆二笑了,说:“本人见多识广,无所不能。”
“啧,吹牛,别理他,跟外公走走。”徐海嫌弃大外孙说。
一会回来能吃饭了。
海雨两队的人被留在了家里。
“外公,这是我跟穆二准备的房子,等装修好,晾一些时候就可以住进去。”
徐海打量叶行,小伙子精神,眼睛清亮,腰背挺直……
不错!
“回来修了好,让家里老人也享享福。”徐海接话。
农村人不容易,人老了更不容易,没有年轻时的精力和头脑。
倒不必一直磨老狗似的磨了,能闲下来就闲下来,享受享受着天然的山山水水!
“嗯,我也这么想的,外公,后面是我承包的山林,统共五十亩,四十亩种了黄精,已经长苗子了。”
“另外十亩,里面有刺梨,套了些蓝莓树,野樱桃树,李子,板栗树什么的。”
“你这孩子会安排,自己种的很好。”徐海给予肯定。
“这山是刚被烧过吧!”徐海看树皮和树顶不多的树叶问。
叶行便讲了火烧山的事儿。
叶行处理的事情,穆二为了证明叶行的能力,提了几件。
徐海听完,说:“孩子你算是脑子清醒的,也机灵,人心难测,是该防着些。”
那围墙也砌得好,宽、厚、高,瞧着就安全!
田埂边,各种花朵正开着,清凌凌泉水淌过,风一来,徐海吸口气:“等外公忙过一阵,就来你这儿住着。”
“真的啊,外公,那你要来啊,跟我爷爷做伴儿,你们就在这里养老。”
“来,来,哈哈。”徐海畅快地笑。
这孩子实在,品格纯,有山野的气息,也有树的生机。
“听说啊,你跟凌州认识得早,还是在树上认识的?”
徐海猛然一提,叶行脑子里的记忆匣子被打开,脸发热,风都吹不散的温度。
那年盛夏,雨季旺。
一早,叶行披着雨衣上了山,很多蘑菇,叶行捡来一篓子回家,卖掉得了五十多块钱。
“妈,野山我还没去,等吃了饭我再去捡。”叶行高兴。
“这天雨大,别去了,明天再去。”叶妈妈说。
“没事,路我都熟悉,就是大雨去的人少,我才捡得多。”
早饭后天揭开了点,叶妈妈同意了,走之前给儿子装了个饭团,饭团上面还钉了坨豆腐乳。
“不管有没有蘑菇,差不多就回来,也别走远了,更远点山上不安全。”
“放心吧,妈。”叶行摆手。
野山爱出松茸,在所有菌类里面,松茸价值最高。
叶行想多挣点钱。
捡着捡着,越走越远。
天黑得厉害,雨也更大了,叶行突然找不到回家的路。
噼里啪啦的山林里,只剩叶行披着的油纸刮过树枝的声音。
“早知道不贪心了,这下怎么弄,爸爸妈妈一定担心坏了。”
那时候叶路十二岁,叶小正八岁,两兄弟帮着家里应酬跟着外婆去吃酒去了。
凭着感觉走了一阵,看到不远处的灯光。
叶行乐坏了,不住往前走,踩在蓬松腐朽的树叶上一不小心打滑。
“啊,我的菌子。”叶行苦兮兮的。
背篓翻了,斜挂在背上,篮子从脑袋上栽下来,菌子倒了一地。
“哎呀。”叶行的脚扭到了。
不过不要紧,他得把辛苦捡的菌子全部捡回背篓。
他在地上摸着,圆润厚实的蘑菇总是令人欣喜的。
15岁的叶行已经高一了,他趁着暑假多弄点钱,这样父母会轻松点。
“呼!”叶行不知道摸到了个什么,凉飕飕硬硬的。
不行了,叶行想到了蛇。
因为野山去的人少,落叶枯枝很厚,菌子也长得好,他咬着牙,忍着疼,赶紧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不知道到了哪儿,叶行停下来。
风雨声盖过一切。
叶行在山林里看不清了,天完全黑了。
“只好明天再回家了。”叶行想。
他摸到一棵大树,艰难地爬了上去。
用油纸伞盖住背篓和自己,抱着树哆嗦着。
衣服湿了大半,夜里的温度十几度。
可叶行觉得这是几度吧,冷得像冬天!
别死在这儿可真不划算,爸妈把我养这么大,叶行悲凉地想。
也不知道爸妈在干嘛?
晚上七点,叶妈妈见人没来,跟叶爸爸说:“我去接接儿子。”
“你一个人不安全,我跟你去。”叶鸿拿了蓑衣。
两人顺着野山的方向走。
叶行挂在树上有点想哭,因为风很大,吹来吹去的,树也在晃,他感觉风要把他吹下去。
“到地上蹲着吗?”叶行想。
可,那冰冷硬硬的玩意儿,是蛇咋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叶行好像要睡着了,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窸窸窣窣的。
蛇?
叶行抱住树干,紧紧贴着。
片刻有了灯光。
谁啊?
叶行想到打猎的人,偷渡的人……反正脑子想到的都不是好人,他抿紧嘴唇,不敢呼吸。
“这个位置?”
“大概是,我刚从东山头塔尖上看到这儿有人。”那人说。
“别是条蛇吧。”男人声音清朗有力。
“那不能,白色的。”那人说。
电筒光照上来,叶行吓得魂都没了。
“你下来还是我把你打下来。”那人说。
“我我我,啊,啊啊,阿嚏。”叶行冷坏了。
“我去看看。”
叶行感到树在动,等了好一会,手电筒光扯得他眼花,错开了点视线,叶行能感到树皮搓得脸疼。
穆二看到一个背着篓子顶着油纸,跨坐在树枝,抱着树干的……小孩儿。
“你迷路了吗?”穆二问着,把手电筒光朝着别的地方。
“哥哥,我,我找不到家了,天黑。”叶行眼泪就这么掉下来。
有一滴,落在了穆凌州的右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