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獾雀扶着垃圾桶,吐得撕心裂肺,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刚才从跳楼机上下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魂还留在半空中没跟下来,身体先着地了。
宋归一靠在旁边的长椅上,就着沈既白的手吃着西瓜,语气拉得又长又懒:“你不行啊,獾雀。”
獾雀抬起惨白的脸,想要回嘴,但一张嘴又是一阵翻涌,只能闭着眼冲他竖了个中指。
尤魅了站在旁边,手拍着他的后背,恨铁不成钢:“早跟你说别去了,你偏不听,非要逞能,现在知道吃亏了吧?”
“我……我那是……”獾雀气若游丝,“我只是想试试……”
“试试把自己试进垃圾桶里是吧?”
“姐……我可是你弟弟……我人都快没了你还骂我……”
“没了正好,省得你明天还要作死。”尤魅了把水拧开塞到他手里,“喝水。”
獾雀颤巍巍地接过水,喝了一小口终于缓过来一口气。他抬头看向宋归一,目光幽怨:“宋归一你大爷的!”
“你不是也没拒绝吗?”宋归一咬了一口西瓜,“我还特意问你了,你自己点头的。”
“我点头是因为我以为那东西跟秋千差不多!”
“秋千?”宋归一差点被西瓜呛到,“你管那个叫秋千?你见过往天上飞的秋千?”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来过这种地方……”
“那你现在知道了。”宋归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得像个老父亲,“下次还来吗?”
獾雀咬着牙:“来。”
“来什么来!”尤魅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先把今天这条命捡回来再说吧!”
獾雀趴在垃圾桶上,整个人像是被拍扁了一样,虚虚地伸出一只手朝她摇了摇,意思是我还活着,别打了。
宋归一目光落在远处那艘还在上下摇摆的海盗船上,船上的尖叫声一波接一波,半空中全是飞扬的头发和紧紧攥着扶手的指节。
他偏头看向獾雀,声音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獾雀,还能去玩海盗船吗?”
獾雀还没来得及说话,尤魅了先瞪了他一眼:“他不玩了!你别折腾他了!”她扯着獾雀的胳膊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架着他往休息区的方向走,“我们歇会儿,你和沈既白自己玩去。”
獾雀被拖走前,眼里满是不甘:“宋归一……你等着……我明天……明天肯定比你多坐一次……”
“行,我等着。”宋归一朝他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先把腿站直了再说。”
獾雀被尤魅了架着走了,一路还在念叨:“海盗船不就是晃两下吗……我肯定能行……姐你别拽我我自己能走……姐我真能走你松手……”
“你刚才差点栽进垃圾桶里。”
“那是意外……”
“你闭嘴吧。”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被游乐场的喧闹吞没。
沈既白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宋归一旁边,手里还捏着那瓶被宋归一喝了一半的水,目光落在远处摩天轮最高处的那一个舱厢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出手,轻轻勾住了宋归一的手指。
宋归一偏过头看他。
“我想去坐摩天轮。”沈既白说。
宋归一“嗯”了一声,带着他去坐摩天轮。
排队的队伍不算长,两个人在队伍里慢慢挪着,沈既白靠在他肩上,手指被宋归一扣着,拇指在沈既白的手背一下一下地蹭,没说话,也不需要说话。
很快轮到他们,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喧闹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开了,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和头顶那缓慢上升的机械声。
摩天轮缓缓地升高。
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展开,先是那些游乐园里的设施,滑梯、旋转木马、过山车的轨道,然后是一片片的树冠和屋顶,再往外,是城市的轮廓,高低错落的楼房,交错的马路,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
沈既白靠在宋归一的肩膀上,侧着脸看着他。他的目光很安静,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怎么都看不够的东西。
宋归一低头对上他的眼睛,正要开口问“怎么了”,沈既白的嘴唇先动了。
“我爱你。”
宋归一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握着沈既白的手抬起来,凑到唇边,在那枚银白色的戒指上落下一个吻:“我也爱你。”
沈既白弯了一下嘴角:“就这四个字?”
宋归一抬起头看他:“那你要几个?”
“我想要很多个。”
“那你先说你想要多少。”
“想要你说到我听腻为止。”
宋归一想了想:“那我可能要说一辈子了。”
沈既白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唇,“你现在可以吻我。”
宋归一凑过去,两个人亲吻着。
摩天轮还在缓缓地升高,又缓缓地下降,像一只巨大的、温柔的钟摆,把这一小段时光晃得又慢又长。
摩天轮落地的时候,宋归一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尤魅了发来的:“我们在甜品区,你们玩够了就过来。”
吉祥也在群里冒了个泡,发语音,配了一张银勾被他喂冰淇淋、满嘴奶油的糊图:“银勾好笨,冰淇淋都能吃一脸!”
下面紧跟着银勾的回复:“是你不让我接,非要喂。”然后是一个银勾撤回了消息的提示,再然后是吉祥的:“嘿嘿我截图了。”
宋归一看完,把手机递到沈既白面前。沈既白看完也笑了,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他们比我们热闹多了。”
“那我们也去热闹热闹。”宋归一收好手机,拉着他往甜品区的方向走。
等他俩找到人的时候,餐桌早已被占领得一片狼藉。
吉祥正举着两只冰淇淋球,左手舔一口,右手啃一下,完全顾不上和银勾说话;银勾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喝着奶昔,偶尔递张纸巾过去,也不出声催促。
獾雀趴在桌子上,桌子摆着没动的柠檬汁,尤魅了坐在他旁边,正在看剧,脸上的表情比跳楼机上的獾雀还紧张。
宋归一大步走过去,拎起獾雀那杯饮料吸了一口,评价了一句:“太甜了。”
獾雀一个激灵坐起来:“那是我的——你干什么!”
宋归一把饮料塞回他手里,淡定坐下:“帮你试试能不能喝,免得你吐了再灌。”
“宋归一!”獾雀气的脸都黑了。
宋归一满意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沈既白:“我们等会儿看个电影去?”
沈既白还没来得及说话,吉祥先探头过来了:“看电影?看什么电影?”
宋归一想了想:“动画片。”
“动画片?”吉祥眼睛亮了,“是什么动画片?讲什么的?有动物吗?”
“有,主角是猫。”
“猫!我喜欢猫!我要看!”
“天杀的宋归一!”吉祥怕的缩回银勾怀里,屏幕上放着鬼片,一个倒立的男人用头一跳一跳的进屋,主角躲在床底下,捂着嘴巴瑟瑟发抖。
所谓的动画片居然是鬼片,可恶啊!!!
沈既白摇摇头笑,“今天开心吗?”
宋归一点点头,黑暗里亲亲他的侧颈,“很开心,感觉很幸福。”
看完电影,一群人又去火锅店里围了一桌。
红油翻滚,白汤冒泡,烟雾袅袅地从锅里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散成一团一团的暖意。
吉祥端着一小碗酱料在那儿研究,跟银勾嘀嘀咕咕地争论哪个搭配更好吃。
沈既白放进去最后一个牛肉丸子,煮开时两双筷子同时夹住,宋归一和獾雀对上眼,大战一触即发。
两个人在空中夹来夹去,筷子在锅沿上方打得噼里啪啦的。
“那是我的!”獾雀喊了一声。
“谁夹到就是谁的。”宋归一头也不抬,筷子夹住那颗丸子。
“我已经夹了三次了——”
“那你夹得不够稳。”
尤魅了的筷子从侧面伸过来,稳准狠地夹走那颗丸子,面无表情地放进沈既白碗里:“你俩几岁了?”
獾雀愣了一下,宋归一也愣了一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然后同时转头看向沈既白。
沈既白勾唇,“谢谢。”咬了一口,嚼着,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嗯,好吃。”
獾雀:“……”
宋归一:“……”
宋归一把碗伸到沈既白面前,沈既白心领神会,从锅里捞了一片毛肚,涮了七上八下,搁进他碗里,还顺手蘸了一点酱料。
“阿沈,你真好!”
吉祥吃辣吃得上头,脸都红了还停不住筷子,银勾给他递了一碗酸奶,吉祥灌了两口,眼泪汪汪地继续往锅里下肉:“这个肉……好好吃……但是这个辣椒……好辣……”
“那就少吃点辣。”银勾说。
“不行,”吉祥吸了吸鼻子,“辣的好吃。”
银勾又给他递了一张纸巾,吉祥擦了擦眼泪,又去夹下一片肉了。
回去时已经很晚了,大家都喝了点酒,宋归一意外的是吉祥酒量超级好,反而是银勾一杯倒。
沈既白贴过来,抱紧他的腰,脸埋在他的怀里蹭了蹭。
宋归一揉揉他的头,轻声问,“累了吗?”他弯腰抱起沈既白,想要先带对方洗个澡。
沈既白很安静,宋归一很快感觉不对劲,低下头,沈既白脸色不变,但眼睛已经蒙上一层茫然,看起来呆呆的。
醉了?
宋归一嘴角上扬,亲亲他的脸,“你喝醉了好乖,呆呆的。”
沈既白脑子昏昏沉沉的,只觉得上下眼皮越来越重,宋归一身上很暖和,他很喜欢,动了动头埋的更深了。
宋归一带他洗好澡,两个人躺在床上,沈既白已经睡着了。
一条消息弹出来,他扫了一眼是顾迟昀的消息,他们明天就回来了。